暴雨如注,砸在钟家老宅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潮湿阴冷,混合着陈年纸张与红木家具散发的腐朽气息。
严知微站在书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却绝不折断的枯竹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寒冷。
以及,极力克制的情绪。
钟远舟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。
笔帽是冰冷的铂金,折射出书房顶灯惨白的光。
他看着严知微,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和轻蔑。
“怎么?还在犹豫?”
他的声音很低,却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膜。
严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泛黄的婚书残页上。
那是第一章被踩在泥里的东西,第二章被她用袖口擦拭过的痕迹,第三章在饭桌上被长辈审视的证据,第四章在灯光下投影出的隐藏条款。
而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边缘有些卷曲,像是某种即将破碎的尊严。
这一章,它将被撕下一角。
作为违约的预演,也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“我同意修改协议。”
严知微开口,声音极低,语速平缓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,精准地扎入对方的逻辑漏洞。
钟远舟挑了挑眉。
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妥协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。
“哦?”
他放下手中的钢笔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。
“说说看,你想保留什么?”
严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“严氏旗下的‘云舒科技’子公司。”
她说,“我要保留它的全部股权,作为履约担保。”
钟远舟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。
“云舒科技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咀嚼一个笑话。
“严知微,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?”
他站起身,绕过书桌,一步步走向严知微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几乎没有声音,却让她感到窒息。
他停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那个子公司,早在半年前就资不抵债了。”
钟远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随手扔在桌面上。
纸张滑过桌面,停在严知微的手边。
“这是最新的债务报告。”
他指着那份文件,语气冰冷而残忍。
“负债三千万,资产不足五百万。
你让我保留一个空壳?
你是觉得我钟远舟是个傻子,还是觉得你严知微疯了?”
严知微看着那份文件。
纸张粗糙,带着打印机墨粉的刺鼻气味。
她知道这是伪造的。
或者说,是不完整的真相。
但她不能戳穿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要的,不是保住那个子公司。
而是要拖延时间。
直到……
直到钟远舟意识到,他真正想要的东西,并不在这里。
而在她的手帕上。
严知微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去捡那份文件。
而是抬起头,直视钟远舟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愤怒和羞辱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,“所以,我需要时间来处理。”
“处理?”
钟远舟怒极反笑。
他猛地伸手,抓住严知微的肩膀,将她用力按在身后的墙壁上。
后背撞上传来一阵剧痛。
严知微闷哼一声,却没有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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