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钟家老宅的青石板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潮湿而黏稠,混合着陈年红木的腐朽味和窗外飘进来的泥土腥气。严知微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冬中不肯折腰的枯竹。
她的对面,钟远舟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那枚冰冷的铂金袖扣在昏黄的台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,正如他此刻的眼神——慵懒、轻蔑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愉悦。
“严小姐,”钟远舟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沙哑,“雨很大,你的脸色很差。是因为冷,还是因为后悔?”
严知微没有回答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桌案中央那份刚刚签署完毕的对赌协议上。
黑色的墨水还未完全干透,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而在签名的旁边,那张被踩烂、被酒渍浸染的婚书残页,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,又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刚才那一笔落下时,她用了极大的克制,才让手不颤抖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那行签名落下的瞬间,她指尖残留的红酒液滴,是如何顺着钢笔的纹路,悄然晕染到了协议边缘的一处空白处。
那是她精心计算的轨迹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钟远舟察觉到了她的走神,眉头微挑,身体前倾,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严知微抬起眼,声音极低,语速平缓:“我在看这滴酒。”
她伸出食指,轻轻点了点协议右下角那片深红色的污渍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甲方确认收到原件的签字栏。但现在,那一滩暗红色的红酒,如同盛开的彼岸花,肆意蔓延,几乎覆盖了半个签名框的边缘。
钟远舟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:“怎么?你想反悔?严知微,你现在的每一句话,都会成为法庭上的呈堂证供。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吓住谁?”
“不是小把戏。”严知微抬起头,目光清冷如冰,“是法律瑕疵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钟远舟,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根据《合同法》及相关司法解释,若合同关键条款区域存在非正常的物理污染或涂改痕迹,且无法证明其原始状态,该条款的效力将处于待定状态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旷的书房里。
“钟先生,你带来的律师团队虽然专业,但他们也是人。面对这样一份‘残缺’的合同,他们第一反应不会是执行,而是评估风险。”
钟远舟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刚才签字时,严知微故意打翻了酒杯。那些酒液顺着杯脚流下,恰好泼洒在协议的关键位置。而当她签下名字时,指尖沾染的酒渍,便成了那个“意外”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看似无意,实则步步为营的陷阱。
“你是说,”钟远舟眯起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“这份协议,现在不能用了?”
“我不能说它不能用。”严知微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但我可以说,它需要重新审核。”
“重新审核?”钟远舟冷笑,“严知微,你是在拖延时间吗?”
“我是在保全严家的体面,也是在保全钟先生的信誉。”严知微走到他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,“如果明天董事会看到这样一份充满争议的文件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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