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。
白昼把车停稳,轮胎碾过积水,发出沉闷的撕裂声。
仪表盘上的心率监护仪还在跳动:118。
比刚才降了五下,但依然悬在红线边缘。
庞振靠在椅背上,呼吸急促,灰败的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狰狞。他那只抓着胸口的手微微颤抖,眼神里不再是首富的傲慢,而是一种被剥夺控制权的惊恐。
“下车。”
白昼解开安全带,声音冷硬。
他没有看庞振,而是推开车门,一头扎进暴雨里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廉价代驾制服,冰冷刺骨。但他感觉不到冷,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菜市场入口。
那里没有急诊室,只有一堆堆带着泥土腥气的蔬菜,和一群为了躲雨而慌乱逃窜的小贩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规则之外的荒诞之地。
***
菜市场入口狭窄,两侧是堆积如山的烂菜叶和废弃泡沫箱。
地面湿滑,青苔在积水中泛着幽绿的光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试图挤进来,车头却卡在了两辆三轮车之间。
赵刚从后面追上来,浑身滴水,橡胶棍指在白昼的后脑勺上。
“你找死!”
赵刚的声音嘶哑,带着绝望的狠厉。
他知道庞总快不行了,如果庞总死了,那些高利贷的债主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他。
他必须拦住白昼,逼他回去,或者逼他报警。
只有回到正规医疗体系,庞振才有一线生机,他才能活命。
白昼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前方一个卖草药的老摊位。
老李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架子上的当归和丹参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这鬼天气!收摊!都给我收摊!”
老李是个秃顶的中年人,头顶稀疏,露出油光锃亮的头皮。他极度在意形象,此刻却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显得狼狈不堪——那是庞振同款的心虚。
白昼走到摊位前。
“我要丹参。新鲜的。”
老李抬头,警惕地看着这辆豪车和白昼身后的保镖。
“滚远点!别弄脏我的地!”
老李挥舞着手中的竹竿,像驱赶野狗一样。
他不想惹麻烦。
那包野生丹参是他刚从后山挖来的,没经过检疫,属于黑市货。一旦出事,他这辈子就完了。
而且,他欠了庞家一笔钱,不敢得罪庞家的人。
白昼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。
钞票很旧,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。
他把钱塞到老李手里。
老李愣了一下,低头看去。
那一瞬间,老李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因为钱,而是因为那张钞票背面,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,胸前挂着医院工牌。
工牌上的名字被污渍遮挡,但那个熟悉的红十字标志,让老李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”
老李咽了口唾沫。
他认得这个标志。
三年前,这家医院的急诊科发生过一场大火。
传闻有个天才医生因为一次误诊被吊销执照,从此消失在海城。
老李听说过那个传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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