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雷声不再是隐隐的闷响,而是如战鼓般密集地敲击着琉璃瓦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皇帝端坐在龙椅上,面色沉郁。
他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,却无人敢上前添水。
苏贵妃跪在殿中央,一身赤红织金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妖异而刺眼。
她发髻散乱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此刻正死死盯着彭婉,眼神中既有怨毒,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“陛下,”苏贵妃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“臣妾冤枉啊。”
“那贱婢彭婉,不仅私拆御赐之物,折断步摇,更是欲加之罪,构陷臣妾!”
她猛地抬起头,目光越过彭婉,投向角落里的花奴小翠。
“是小翠!定是小翠这不知死活的奴才,趁臣妾赏花时,故意打翻了花盆,污了兰草!”
“臣妾只是想教训她一番,并未想过要毁掉御赐之物!”
李公公站在皇帝身侧,垂首不语。
他的袖口微微颤抖,指尖掐进掌心。
他知道,若此时不出声,便是同谋;若出声,便是得罪了当朝最有权势的贵妃家族。
但他更知道,今日这场戏,唱到这儿,已经由不得他装聋作哑了。
彭婉没有看苏贵妃,也没有看皇帝。
她的目光,落在殿角那只沾泥的白瓷盆上。
那是贯穿这一局的关键,也是苏贵妃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最后防线。
从窗棂旁的静止,到被审视底部,再到倒扣、刮土、入袋、呈于御前。
这只白瓷盆,承载了所有的谎言与真相。
此刻,它静静地立在青砖地上,盆沿那道细微的裂纹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彭婉缓缓上前一步。
她的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死寂的大殿中,这声音清晰得如同利刃出鞘。
“娘娘说,是小翠失手?”
彭婉的声音轻柔,却像冰面下的流水,冷硬而决绝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却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苏贵妃的心头。
“那么,请娘娘解释一下,为何小翠的袖中,会藏着娘娘寝殿特有的‘醉梦香’银针?”
苏贵妃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却撞上了身后的宫女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她尖叫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,打破了大殿的压抑。
“小翠是个粗使丫头,怎会有那种稀罕物件?那是本宫赏给她的!”
“哦?”
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,轻轻展开。
里面是一根细长的银针,针尖沾染着一抹暗红色的粉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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