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滚落下来,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闷热的气息被暴雨前的低气压挤压得几乎凝固。
皇后偏殿内,龙涎香燃到了尽头,只剩下一缕青烟,懒洋洋地缠绕在梁柱之间。
彭婉跪在正堂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膝下是冰冷的金砖,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灼热的冷静。
她面前,是一只沾泥的白瓷盆。
那是这六天来,唯一没有撒谎的东西。
泥土已经干涸,结成褐色的硬块,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,贴在原本洁白的釉面上。
苏贵妃就坐在右侧的紫檀木榻上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赤红织金袍,那红色浓烈得近乎血腥,衬得她指尖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更加妖异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眼神慵懒,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宫闱重案,而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戏文。
“皇后姐姐身子可还安好?”
苏贵妃的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她没有看彭婉,而是看着上方那张空着的凤椅。
那里本该坐着中宫主母,此刻却因“惊扰”而暂离。
这是规矩,也是试探。
彭婉垂着眼眸,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:“回贵妃娘娘的话,主子凤体安康,只是心中郁结,需有人替主子分忧。”
苏贵妃轻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的边缘。
“分忧?本宫倒要看看,你这只小小的掌事宫女,能分出什么忧来。”
她微微倾身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彭婉的脸。
“听说,你在本宫的兰苑里,捡到了什么脏东西?”
这句话一出,旁边的李公公立刻低了低头。
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这时候闭嘴是最好的保护色。
但他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,因为他知道,这场戏一旦开锣,就没有退路。
彭婉抬起头,直视苏贵妃的眼睛。
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彭婉缓缓起身,动作优雅而克制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个锦袋。
锦袋是素白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,却沉甸甸的。
那是她用命藏起来的东西。
“奴才不敢捡东西。”
彭婉将锦袋放在地上,双手捧起那只沾泥的白瓷盆。
盆底的划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奴才只是发现,这盆兰花,有些不对劲。”
苏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彭婉会直接拿出花盆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,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嘲讽。
“不对劲?那盆兰花是本宫亲手所赐,若是有什么不对,那也是花的问题,与本宫何干?”
“是啊,与贵妃娘娘自然无干。”
彭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股冰棱般的冷意。
“只是这泥土里,藏着些别的东西。”
她蹲下身,并没有直接打开锦袋。
而是用指甲轻轻刮下花盆底部的一块干泥。
那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,里面夹杂着细小的颗粒。
李公公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认得那种颜色。
那是从御花园西侧枯井旁挖出来的土。
那里,埋葬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人。
彭婉将刮下的泥土装入锦袋,然后解开了绳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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