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,像是要把这天穹劈开。
屋内的闷热并未因雷雨将至而消散,反而凝成了一层黏腻的湿雾,贴在皮肤上,让人透不过气。
彭婉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锦袋。
火漆上的兰花印记,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那是苏贵妃留下的耻辱,也是她手中的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。
“掌事姑姑,娘娘身子乏了,让奴才们送些冰镇酸梅汤来。”
声音尖细,透着股子不耐烦。
是苏贵妃派来的嬷嬷,王妈妈。
彭婉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案台上那只沾泥的白瓷盆。
盆底那道划痕,在昏暗的光线里,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泥土已经干涸,结成硬块,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兰花香混合的气息。
这味道,让她想起昨日那场狼狈的审问。
也让她想起,苏贵妃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。
“进来吧。”
彭婉终于开口,声音轻柔,却冷得像冰水。
门被推开,王妈妈领着两个小宫女走了进来。
她们手里端着托盘,脸上挂着标准化的恭敬笑容。
但彭婉注意到,王妈妈的视线,并没有落在那些精致的银器上。
而是死死地盯着彭婉的袖口,以及她身后的屏风。
那里,藏着她的秘密。
“姑姑真是辛苦,这般天热,还要守着这脏兮兮的花盆。”
王妈妈放下托盘,目光扫过案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娘娘说了,这花盆里的东西晦气,不如趁早倒了,免得冲撞了贵人的清修。”
彭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这是皇后的旨意,尚未定论之前,谁敢动它,便是欺君。”
王妈妈脸色一僵,随即笑道:“姑姑说笑了,娘娘只是关心您的身体,怕您累着了。”
说着,她向前迈了一步,距离彭婉更近了一些。
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,掩盖了空气中的霉味。
“奴婢看姑姑神色疲惫,不如先歇息片刻?这花盆……”
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指向那只白瓷盆。
彭婉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苏贵妃的手段。
明面上是关心,实则是试探。
她想看看,彭婉是否真的将锦袋藏在身边,还是已经上交。
如果彭婉交了,那就意味着她认输,愿意背负骂名。
如果彭婉没交,那就是抗旨,是大罪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苏贵妃来说,都是胜利。
彭婉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王妈妈多虑了,我这点体力,还撑得住。”
她走到案台前,拿起那块刮下的泥块。
泥块粗糙,棱角分明,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这泥土,可是证据。”
彭婉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恐惧,而是愤怒。
愤怒于自己的无力,愤怒于这深宫中的虚伪。
王妈妈眯起眼睛,盯着彭婉手中的泥块。
“姑姑这是在威胁奴婢吗?”
她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。
“若是出了什么差错,奴婢可担待不起。”
彭婉抬起头,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“王妈妈误会了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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