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,闷热无风,连烛火都懒得跳动,只是死死地凝在那一点昏黄的光晕里。
彭婉站在案台前,目光落在那盆被移至正中的“沾泥的白瓷盆”上。
盆底朝上,原本该是封蜡严丝合缝的地方,此刻却显得有些突兀。
她伸出右手,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那肮脏的泥土,而是悬停在半空,像是在感受某种看不见的阻力。
“李公公。”彭婉的声音很轻,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激起一阵回音,“你过来。”
李公公浑身一颤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。
他迈着细碎的步子挪到案前,膝盖微曲,行了一个标准的跪安礼。
他的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砖上,瞬间消失不见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,赌彭婉不会真的把事情闹大,也赌苏贵妃会保他。
但他更知道,在这深宫之中,站队一旦选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娘娘让奴才做什么?”李公公低着头,声音干涩。
彭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,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芒。
这是皇后宫中用来修剪兰草枝叶的专用刀具,锋利且洁净。
她将银刀递到李公公面前。
“这盆花底部的封蜡,似乎有些松动。”彭婉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责备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,“本宫想看看,里面是否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李公公接过银刀,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苏贵妃。
苏贵妃依旧慵懒地靠在软枕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眨眼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。
她在看戏。
看彭婉如何收场,看这个小小的掌事宫女,究竟敢不敢撕破脸皮。
如果彭婉动手,那就意味着彻底与苏氏为敌。
如果不肯动手,那便是默认了这盆花里的秘密,日后若被陛下知晓,欺君之罪谁也担待不起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李公公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握紧了银刀,掌心渗出了冷汗。
他知道,这一刀下去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但他更清楚,若不查清真相,苏贵妃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者。
哪怕是他这个看似无辜的旁观者。
“奴才……遵命。”
李公公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来。
他将银刀的尖端抵在花盆底部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缝上。
那里有一层暗红色的封蜡,看起来完好无损,但在强光下,隐约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油腻感。
那是沉香金粉混合了特殊油脂后留下的痕迹。
彭婉静静地注视着李公公的动作。
她的眼神清澈而冷静,仿佛在看一件死物,又仿佛在透过这件死物,审视人心。
“用力要匀。”彭婉提醒道,“若是弄碎了花瓣,这罪责,你可担不起。”
李公公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撬动着封蜡。
一下,两下。
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,封蜡终于被挑开了一角。
一股浓烈的、带着甜腻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沉香味,而是一种混合了尸臭般的阴冷香气。
小翠吓得捂住了嘴,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没想到,这盆看似无辜的花底下,竟然藏着如此恶毒的东西。
苏贵妃的眼神微微眯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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