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,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却迟迟没有落下雨来。这种将下未下的闷热,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扼住每个人的咽喉。
彭婉没有立刻回答苏贵妃的冷言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那盆沾泥的白瓷盆上。
花盆歪倒在窗棂边缘,原本洁白的素纱帘被泼洒了一片黑褐色的泥浆。那团泥污并未完全覆盖整个帘面,而是诡异地避开了中央最显眼的金丝绣球图案,只染黑了角落的一角素纱。
这一处细节,如同针尖般刺入彭婉的眼底。
若是无意倾倒,泥浆应当呈放射状飞溅,或者顺着重力自然流淌,形成一片混乱而均匀的污渍。
但这片泥污的边缘整齐得近乎刻意。
它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准地控制过流向,又或是……有人故意在倾倒的瞬间,用手或器物遮挡了关键部位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彭婉终于开口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臣妾只是觉得,这泥水溅得有些蹊跷。若是寻常失手,怎会偏偏护住了这金丝绣球?”
苏贵妃指尖把玩玉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她慵懒地靠在榻上,眼皮半抬,似笑非笑地看着彭婉:“彭掌事这是在质疑本宫?还是说,你觉得本宫连一盆花都护不住?”
“不敢。”彭婉依旧低着头,语气恭顺,“只是皇后娘娘刚赏花归来,若此事处理不当,恐惹陛下不悦。臣妾身为掌事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这话看似推脱,实则是在提醒苏贵妃:事情还没完。
证据还在,真相未明。
彭婉缓缓走近那盆白瓷盆。
她的脚步很轻,踩在青砖地面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
小翠站在角落里,浑身抖如筛糠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,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身后那个女人的恐惧。
苏氏掌握着她的命脉。
只要苏贵妃一句话,小翠就能从“失手”变成“蓄意谋害”,甚至直接赐死,以绝后患。
彭婉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白瓷盆冰冷的边缘。
盆底还残留着些许湿泥,混合着雨水的气息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但她闻到的,不仅仅是霉味。
在那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之下,隐藏着一丝极淡、极幽微的香气。
那是沉香。
而且是经过特殊炮制、混入了金箔粉末的宫廷特供沉香。
这种香料,只有内廷最尊贵的几位主位才有资格使用,尤其是苏贵妃寝殿中常年燃着的“龙涎香”里,就掺了这一味基底。
彭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迅速收回手,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。
原来如此。
这泥土并非来自外面的回廊,也不是随意取用的园土。
这是从苏贵妃寝殿的花房中取出的泥土!
难怪泥污能避开金丝绣球——因为那是用容器盛装后,特意倾倒上去的。
只有精心准备的“凶器”,才会有这样的痕迹。
“李公公。”彭婉忽然唤了一声。
站在一旁的李公公浑身一激灵,连忙躬身:“老奴在。”
“去取一把银针来。”彭婉淡淡吩咐,“再拿一块干净的白绢。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看了苏贵妃一眼,见对方并未阻拦,便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他转身欲走,却被彭婉叫住。
“动作快点。别让娘娘等急了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让李公公的脚步僵在了原地。
他知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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