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李公公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，他不敢看高座上那位面色阴沉的帝王，目光只能死死盯着曹婉那双沾满黑泥的绣鞋。
那是罪证，也是催命符。
皇帝并未立刻发落苏贵妃，而是将视线从曹婉低垂的眉眼中移开，落在了她脚边那滩尚未干涸的泥渍上。
“朕记得，这双云头履，是苏氏进宫时，先帝亲赐的。”
皇帝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苏贵妃瘫坐在地上，指尖那枚翡翠扳指硌得掌心生疼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辩解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稻草。
那双鞋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曹婉脚边，泥水顺着金线蜿蜒而下，像是在流血。
曹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皇帝在等一个解释，或者说，在等一个台阶。
如果她现在开口求情，便是心虚；如果她沉默不语，便是默认了苏贵妃的清白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鞋面上那团污浊的泥土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陛下，”曹婉的声音平缓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“这双鞋，奴婢见过。”
皇帝眉头微挑：“哦？”
“这是苏娘娘昨日赏给奴婢的旧物。”曹婉低声说道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吐出的，“娘娘说，这鞋曾踏过御花园的朱砂土，沾染了皇家的贵气，让奴婢好生保管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偏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。
苏贵妃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她当然记得这双鞋。
那是她在慎刑司之前，特意从私库中翻出来的旧物。
鞋底深处，藏着她最见不得光的秘密——来自禁地的那抹朱砂土。
那是她用来诅咒政敌的邪术之物，一旦曝光，便是死罪。
她本想将这双鞋作为“大不敬”的证据，栽赃给曹婉。
却没料到，曹婉竟将其反咬一口，说是苏氏主动赏赐。
“你……”苏贵妃想要反驳，却被皇帝抬手制止。
“苏氏，”皇帝冷冷地看着她，“你可有话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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