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没有风，只有铜炉里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，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。
曹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苏贵妃那双云头履上。
那是双极尽奢华的鞋，东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，金线缠绕如蛇。
此刻，这双鞋正微微颤抖着，被一只绣着牡丹的裙摆半遮半掩地护着。
“陛下。”
苏贵妃的声音尖利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她指尖的翡翠扳指狠狠掐进掌心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镇定。
“臣妾知罪。只是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轻蔑地扫过曹婉，随即转向高座上的皇帝。
“这贱婢今日失仪，乃是天意示警。那双沾泥的鞋既已焚毁，便不必再提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。
他手中的茶盏轻轻磕在桌沿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李公公缩着脖子站在一旁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陛下没打算放过这件事。
那双鞋烧成了灰，但灰烬里的硫磺味，恐怕比鞋子本身更让人心惊。
“苏贵妃说，鞋已焚毁，便可作罢？”
皇帝放下茶盏，缓缓起身。
玄色的常服下摆拂过台阶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他走到苏贵妃面前，停住脚步。
“朕记得，你昨日才从那私库里拿出这双鞋赏人。”
“今日它又回到了你的脚上。”
苏贵妃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最怕黑色。
先帝曾穿着黑衣诅咒过她，说她是克夫之星。
这个秘密，整个后宫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，正用最冷的语气，揭开了她最痛的伤疤。
“陛下……”
苏贵妃想要后退，却被侍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。
“这鞋是御赐贡品，做工精细，绝不可能不合脚。”
她强撑着威仪，声音却有些发飘。
“定是那贱婢故意污蔑，想要转移视线。”
曹婉依旧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她知道，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。
她要做的，是让那双鞋自己说话。
“不合脚？”
皇帝冷笑一声。
“那便脱下来，让本宫看看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，连香炉里的烟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苏贵妃浑身一僵。
她看着自己的脚，那里确实隐隐作痛。
新鞋太紧，磨破了脚踝，更可怕的是，里面藏着她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。
“陛下，臣妾……”
“脱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苏贵妃咬了咬牙，颤巍巍地抬起右脚。
她试图用手去解鞋带，但手指抖得太厉害，几次都没系好。
小翠在一旁急得快要哭出来，想要上前帮忙，却被侍卫拦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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