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没有风,只有炭盆里余烬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某种隐秘的咀嚼。
曹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那双被剥下的云头履上。
鞋子就放在李公公面前的紫檀案几上。
那是沾泥的金线绣鞋。
此刻,鞋面上的黑褐色泥浆已经干涸,结成一层脆硬的壳,像是一块丑陋的痂,死死贴在那昂贵的东珠与金线之间。
苏贵妃坐在上方的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。
她的眼神慵懒,却带着钩子。
“曹妹妹,”苏贵妃的声音尖细,像是丝绸划过玻璃,“这鞋上的泥,可是御花园后巷特有的‘黑土’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。
“那地方,除了扫地的粗使太监和……某些心怀不轨的下人,谁还会去?”
曹婉依旧低眉顺眼。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却字字清晰。
“娘娘明鉴,奴婢当时只是去偏殿送茶,并未靠近后巷。”
“哦?”苏贵妃挑眉,“那你这双鞋,为何会沾上那里的泥?莫非是你故意踩进去,再跑到御花园来,以此碰瓷本宫?”
曹婉没有辩解。
她知道,辩解就是掩饰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李公公。
李公公正拿着那支狼毫笔,在宣纸上写着什么。
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,迟迟未落。
曹婉注意到,李公公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在犹豫。
刚才在偏殿外,他改写供词时,刻意忽略了花盆倾斜的角度异常。
他将“人为推倒”抹去,改成了“意外失足”。
他想把这件事压成一件普通的“失仪”,而不是“谋逆”。
因为苏家给了他三百两银子,而曹家背后的势力,他也摸不清深浅。
他需要平衡。
但曹婉知道,平衡是脆弱的。
就像这双鞋上的泥,一旦干了,就再也擦不干净。
“李公公,”曹婉轻声开口,“这泥里的成分,若是仔细化验,或许能看出端倪。”
李公公的手猛地一抖。
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,晕染开来,像是一只黑色的眼睛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曹氏慎言。”李公公尖声道,“这是内务府的事,轮不到你一个小宫女指手画脚。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曹婉垂下眼帘,“只是怕娘娘误会,这泥若是来自后巷,那便是有人预谋已久;若是来自御花园的花圃,那便是奴婢运气不好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念经。
“无论哪种,奴婢都认罚。只求娘娘查明真相,还奴婢一个清白,也还这皇宫一个清净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