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暴雨敲打着防爆玻璃,声音沉闷,像是某种巨兽在远处低吼。
苏工靠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旁,呼吸急促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。
但他没时间擦。
头顶的通风管道里,传来了细微的嗡嗡声。
那是微型无人机的旋翼在切割空气的声音。
红外热成像扫描正在覆盖整个维修间。
每一度温差,都在向远处的监控室汇报。
苏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铐。
金属冰冷,勒痕深红。
这是叛徒的印记。
也是他留下的唯一证据。
“苏工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王秘书的声音。
平静,礼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她是闵总监的私人助理,也是新沪市最擅长用行政手段杀人的人。
“你的内部账户已被冻结。所有权限回收。”
“根据《新沪市网络安全法》第42条,你涉嫌非法入侵公共数据网络。”
“请立刻停止抵抗,配合安保人员进入隔离舱。”
苏工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。
那是死者最后时刻的肌肉电信号。
也是闵总监精心设计的“完美意外”。
扭矩曲线在峰值处有一个微小的凹陷。
就像心脏骤停前的一次漏拍。
普通人看不出异常。
但苏工知道,那是伺服电机被远程篡改了安全阈值。
当义肢承受超过设计负载时,电机没有过载保护,而是直接锁死。
巨大的反向扭矩瞬间撕裂了死者的神经束。
这不是故障。
是谋杀。
而凶手,就在代码的背后。
通风口的嗡嗡声越来越近。
无人机的红色激光点开始在墙壁上扫射。
一旦锁定热源,高压电击网就会落下。
苏工必须动。
但他不能跑。
走廊里有林保安的人。
实验室有王秘书的无人机。
唯一的生路,是制造混乱。
让系统过载,让规则失效。
他的目光落在主冷却系统的控制阀上。
那是一根粗大的铜管,连接着地下三层的液氮循环泵。
只要切断电源,冷却液停止流动。
温度会在十分钟内飙升到临界值。
伺服电机的散热片会变形。
那些昂贵的测试设备会报废。
更重要的是,高温会触发实验室的自动灭火协议。
喷淋系统启动。
水雾会干扰无人机的光学传感器。
烟雾会掩盖热源信号。
这是一次豪赌。
代价是整个研发中心的硬件设施。
以及苏工职业生涯的彻底终结。
他伸出手,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为了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为了那个死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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