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废弃维修间里,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油脂。
苏工将示波器的探头夹在断裂的伺服电机引脚上。
备用电池发出的微弱电流,让屏幕泛起幽蓝的光。
窗外暴雨如注,敲击着防爆玻璃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这声音掩盖了机房深处服务器风扇停转后的死寂。
闵总监切断了主电源。
这是规矩。
当项目估值面临风险时,切断非必要区域的供电是标准操作。
苏工没有抱怨。
他调整旋钮,将采样率拉到极限。
示波器的波形开始跳动。
杂乱无章。
那是赵刚死前最后一秒,义肢接收到的所有信号残影。
常规分析已经失效。
那些被篡改的数据日志,像一层厚厚的淤泥,盖住了真相。
但物理定律不会撒谎。
扭矩曲线上的每一个峰值,都是肌肉纤维撕裂时的尖叫。
苏工盯着屏幕。
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。
他在寻找那个0.5毫秒的脉冲。
它藏在噪点之下,像一颗埋在沙里的子弹。
如果找不到,赵刚就只是一个死于意外的高科技受害者。
如果找到了,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波形突然剧烈抖动。
苏工屏住呼吸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个看似随机的扭矩波动中,隐藏着一段规律的序列。
不是代码。
是频率。
死者肌肉中的痉挛频率,对应着特定的编码信号。
苏工迅速记录下数据。
他将这段频率导入解码程序。
程序运行缓慢,像是在喘息。
进度条一点点推进。
10%... 50%... 90%...
屏幕黑了。
备用电池耗尽。
维修间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苏工的脸。
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架上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他不能在这里等。
闵总监的人随时会来检查电力异常。
他必须带着数据离开。
苏工拔出存储卡,塞进衣兜。
起身时,膝盖传来一阵刺痛。
那是旧伤。
也是代价。
他推开维修间的门,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。
那是高压电弧烧灼后的气味。
苏工快步走向电梯口。
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跨越一条线。
一旦跨过,就没有回头路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苏工走进去,按下B2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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