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碎的窗框倒灌进来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程默湿透的裤腿上。
他跪在手术台旁,浑身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块逆跳怀表。
它贴在他的胸口,隔着湿透的衬衫,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表盘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边缘。
11:50。
秒针卡在那里,像一只被困住的苍蝇,拼命振翅,却发不出声音。
程默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头痛欲裂。
那种感觉,就像有人把一根生锈的螺丝刀,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脑髓,然后缓缓旋转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不是来自窗外。
是来自他的体内。
是怀表机芯与他的神经末梢发生了共振。
他在修表铺干了十年,听过无数种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最完美的咬合,是无声的。
现在,这声“咔哒”,意味着断裂。
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精密平衡,正在崩塌。
如果继续强行启动逆跳机制,他的精神会先于怀表崩溃。
偏执的幻觉会吞噬他。
他会分不清现实和记忆,会看见那些死在他手里的旧主顾,会从虚空中伸出来,掐住他的脖子。
但身后,脚步声逼近。
皮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谭凯来了。
程默咬紧牙关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祖传机芯。
黄铜色泽,布满岁月的划痕。
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他修复时间的钥匙。
现在,他要亲手拆解它。
用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手指稳如磐石,尽管他在流血。
汗水混着雨水,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一旦眨眼,节奏就会乱。
人际关系就像游丝擒纵机构,稍有不慎,就会卡死。
他必须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。
冷漠,精准,没有感情。
“程默!”
大门被踹开。
暴雨裹挟着寒风,瞬间灌满了狭小的修表铺。
谭凯站在门口,西装笔挺,滴水未沾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,枪口指着程默的后脑勺。
另一只手,紧紧攥着那份伪造的死亡证明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,边角卷曲。
“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?”
谭凯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。
“我爸已经死了。”
“心跳停止,瞳孔散大。”
“医学上,他已经是个死人。”
“你救不活一具尸体。”
程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机芯。
镊子尖端,轻轻挑起了摆轮轴尖。
“医学定义的是生物学死亡。”
程默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但时间,可以逆转。”
“只要指针回到原点。”
谭凯冷笑一声。
“荒谬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魔术表演?”
“还是你在做梦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一滩血水里。
那是刚才老陈被打出的血。
“把怀表交出来。”
“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“否则,我会把你爸的尸体,切成碎片,扔进江里。”
程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摆轮轴尖微微颤动。
那一瞬间,怀表的震动加剧了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跳动,都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意识开始剥离。
他看见谭凯的脸扭曲变形,变成了他父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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