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,刮擦着“静好”修表铺的木质窗框。
程默推开二楼休息室的门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机油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他反手锁上门,背靠着门板,大口喘息。
怀表在口袋里疯狂震动。
那种震动不像机械故障,更像某种活物在撞击他的肋骨。
11:53。
指针逆向跳动了一格。
程默掏出怀表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表面。
表盘上的秒针正在倒流。
从11:54退回到11:53。
每一格倒退,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。
他知道谭凯为什么确信父亲已死。
这不是猜测,是谭凯手里那份伪造死亡证明背后的逻辑闭环。
程默走到工作台前,打开台灯。
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上散落的零件。
他拿起镊子,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擒纵叉。
“人心就像这枚擒纵叉。”
程默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。
“一旦卡死,齿轮就会崩碎。”
谭凯给父亲注射的并非毒药。
而是高浓度的实验性心脏兴奋剂。
这种药物能强行维持心肌收缩,制造心跳假停的医学奇迹。
但在医学定义上,那叫临床死亡。
谭凯需要的是法律意义上的死亡。
只要医生开具死亡证明,只要火化炉吞噬尸体,遗产就是合法的。
至于父亲是否还有一口气吊着?
谭凯不在乎。
或者说,他不敢在乎。
因为如果父亲活着,谋杀罪名就坐实了。
所以,今天必须让谭国栋彻底断气。
这是谭凯的逻辑。
也是程默必须打破的死局。
程默将怀表平放在工作台上。
他盯着那根逆跳的秒针。
现在的关键不是救活谭国栋。
而是让谭凯相信,谭国栋已经彻底凉了。
只有这样,谭凯才会放松警惕,才会离开安全屋,亲自来到这个充满变数的老城区。
只有谭凯靠近手术台旁的谭国栋,程默才有机会逆转局势。
这需要诱饵。
最大的诱饵,就是这块怀表本身。
程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丝绒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枚祖传机芯。
那是他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作品。
复杂的陀飞轮结构,精雕细琢的摆轮游丝。
这枚机芯不仅价值连城,更是程默修复时间能力的核心载体。
一旦拆解,他将再也无法感知时间的细微颤动。
那是他的直觉,他的武器,也是他的理智锚点。
“只能这样了。”
程默的眼神冷硬如铁。
他用颤抖的手指拨开机芯的保护盖。
螺丝刀抵住固定螺丝。
拧下第一颗。
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,听起来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程默闭上眼,感受着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。
那不是物理疼痛,是某种连接被切断的空虚感。
随着最后一颗螺丝脱落,机芯解体。
原本精密咬合的齿轮散落开来。
程默将这些零件重新组装,嵌入那块逆跳怀表的背面。
他以自己的血液为润滑剂,以执念为动力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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