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胶水。
尹默推开拍卖行后巷沉重的铁门,冷风裹挟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味扑面而来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旧照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照片背景里那个穿着制服、手持放大镜的身影,像一根刺,扎在他父亲冤案的喉咙口。
那个人是谁?
是目击者,还是共犯?
如果那是父亲当年的同谋,那么“泥中有毒”的警告,或许根本不是针对赝品,而是针对某种更深层的交易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赵老板带着两个律师和四名保安堵在了巷口。
赵老板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被汗水浸透,贴在背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
他不敢看尹默的眼睛,只是死死盯着尹默脚边那滩已经干裂成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就是那团湿泥。
第一章它还在尹默掌心温热;第二章盖住了程万山的假宝;第三章混入茶垢变得顽固;第四章被水冲洗露出纹理;第五章注入朱砂成为焦点;第六章沾血封存。
而现在,它彻底死了。
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尘土。
但这堆尘土,却成了压垮程万山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尹先生,”赵老板的声音有些发颤,试图维持经理的体面,“根据行规,损毁公物需要赔偿。而且……这块证物已经失去了鉴定价值,请立刻销毁。”
他的律师上前一步,递上一份文件:“这是法院的临时禁令。任何未经过官方认定的‘证据’,不得在公共场合展示或保留。否则,我们将以扰乱商业秩序起诉你。”
尹默没接文件。
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份薄薄的纸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销毁?”
他轻声重复了一遍,语调平缓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赵经理,你确定要销毁的是‘证据’,还是‘真相’?”
赵老板的脸色瞬间涨红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他想反驳,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因为他知道,那滩粉末里,藏着程万山崩溃的秘密,也藏着尹家父子百年的恩怨。
更重要的是,他欠程万山人情,必须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。
“小刘!”赵老板转头吼道。
保安队长小刘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他收了程万山的好处费,今天就是来赶人的。
“尹少,别怪兄弟没提醒你,”小刘拍了拍腰间的警棍,眼神凶狠,“警察马上就到,你现在跑,就是袭警未遂。乖乖配合调查,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。”
尹默看着小刘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知道,自己走不掉了。
警方封锁现场的理由冠冕堂皇:例行调查拍卖会的安全隐患。
但实际上,是有人在暗中施压。
那个在阴影中操控一切的人,不想让事情闹大,只想尽快抹去痕迹。
尹默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屏幕上是未接来电的提示,来自那个神秘人。
没人接听。
就像父亲失踪那天一样,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断裂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要么顺从赵老板的要求,交出所有物品,换取暂时的自由,然后继续做一个被贴上“骗子”标签的落魄少爷。
要么反抗,哪怕付出代价,也要把真相挖出来。
尹默低下头,看了一眼脚下的积水。
雨水开始滴落,打在那滩灰色的粉末上。
粉末遇水即溶,迅速渗入地面的裂缝,消失不见。
不可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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