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灌满了整间“静默钟表行”。
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被切断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怀表在贺青掌心剧烈震颤,发出类似心脏搏动的沉闷声响。
咚。
咚。
那声音不像机械,更像某种活物在胸腔里挣扎。
贺青没有动。
他站在柜台阴影处,右手紧紧攥着那块已经碎裂表盘的怀表。
焦黑的小指传来空洞的麻木感,那是触觉消失后的真空。
但他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。
不是通过皮肤,而是通过指尖残留的痛觉记忆,以及银针传导回来的微弱震动。
11:56。
指针归零后重启,此刻正指向11:55。
时间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逆流。
“你在干什么……”
陈伯的声音从柜台后方传来,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。
老人缩成一团,双手死死捂住眼睛,仿佛那只机械眼还在那里注视着他。
“别碰它!那是诅咒!”
贺青没有回答。
他弯腰,蹲下,动作轻得像一只捕食的猫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。
凭借对这块怀表内部结构的绝对记忆,他的手指滑过冰冷的黄铜外壳。
主发条盒、擒纵轮、摆轮游丝。
这些零件在他脑海中构成了一个精密的立体模型。
他要取出的,不是表芯,而是藏在表壳夹层里的东西。
三十年前,赵世昌将秘密藏在这里。
而现在,武强的人正在巷口集结。
重型卡车的引擎声隐约可闻,像野兽的低吼。
留给他的时间,不到三分钟。
贺青的左手拇指抵住表背的一处微小凸起。
那里有一道肉眼难辨的划痕,是赵世昌留下的开启机关。
他用力一按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开声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怀表的侧盖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股刺鼻的黑血味混合着机油的酸气,扑面而来。
那股味道让贺青胃里一阵翻涌。
但他面无表情。
右手捏着的银针探入缝隙。
针尖精准地挑开了缠绕在黑血中的细丝。
那些细丝坚韧如钢丝,包裹着一卷比指甲盖还小的微缩胶卷。
这就是赵世昌的命根子。
也是贺青保住铺子的筹码。
然而,就在银针即将勾出胶卷的瞬间。
一只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,抓住了贺青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冷、僵硬,带着腐烂般的湿气。
是陈伯。
“给我。”
陈伯的声音不再颤抖,反而透着一股绝望的狠厉。
“把它给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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