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“静默钟表行”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工作台上一盏昏黄的台灯,勉强撑起一方孤岛。
贺青坐在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僵硬的石像。
他的面前,那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静静躺着。
表壳上的铜锈已被他一点点刮去,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金属光泽。
表盘玻璃早已碎裂,只剩下几片残骸挂在边缘,像是一只只破碎的眼睛。
此刻,指针停在11:56的位置。
那是赵世昌锁死它的时间。
也是陈伯跪地求饶的时间。
更是武强准备动手的时间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铁锈和雨水混合的酸腐气味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,右手拿起那根细若发丝的银针。
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,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。
他的左手按住怀表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尤其是右手的小指,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神经断裂后的痉挛。
为了感知那微米级别的阻力,他必须用痛觉去替代触觉。
每一次银针刺入齿轮缝隙,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捅进肉里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武强就会冲进来。
而武强想要的,不是怀表修好。
而是把它彻底毁掉。
“贺师傅。”
武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湿漉漉的回音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,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法院传票。
眼神阴鸷地盯着修表铺的招牌。
“九点到了。”
“明天上午九点去鉴定?”
武强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“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把表交出来。”
“这东西不吉利。”
“谁碰谁倒霉。”
陈伯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。
他看着贺青手中的银针,又看了看武强逼近的身影。
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像是卡了痰。
他想说什么,却不敢开口。
他知道怀表里藏着什么。
他也知道,一旦表重新走动,那些被掩埋的秘密就会浮出水面。
包括赵世昌并没有死的事实。
包括当年是谁亲手锁死了机芯。
包括……写字的人到底是谁。
贺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。
银针尖端已经抵住了主发条盒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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