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“静默钟表行”生锈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贺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掌心方寸之地。
怀表静静地躺在他满是老茧的右手掌心中,那枚银针依然抵在表盘玻璃的裂纹中心。
刚才那股无形的冲击波余韵未消,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混合着陈旧铁锈的酸味。
武强靠在门框上,脸色惨白,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。
他死死盯着贺青,眼神中除了恐惧,更多的是一种被窥探灵魂的战栗。
陈伯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把表给我。”
武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赵世昌死了三十年,这表里的东西不能留。”
贺青依旧沉默。
他左手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,夹起一粒比沙砾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那是修复游丝震荡系统的关键。
但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修复走时功能。
而是要打开表背的第二层机关。
那块怀表的机芯结构极为特殊,表面看是普通的机械擒纵,实则暗藏玄机。
第一层是时间封印,第二层才是秘密载体。
之前的逆时针跳动,只是解开了第一道锁。
现在,指针停在11:56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在这之前打不开表背,拆迁队的推土机就会碾碎一切证据,包括这块表,也包括贺青的生路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频率。
他将右手小指微微弯曲。
那里曾经拥有最敏锐的触觉,能感知到千分之一毫米的金属公差。
但现在,那里是一片死寂。
为了这一刻,他献祭了那份天赋。
他用痛觉代替触觉。
当银针刺入金属缝隙时,那种尖锐的刺痛感,就是他唯一的标尺。
“你疯了。”
武强看着贺青的动作,突然冷笑一声,“你以为修好它就能证明什么?法院的传票在这里,这块地明天就要征收!”
“这不是修表。”
贺青开口了,声音冷硬,像是冰棱撞击玻璃。
“这是解剖。”
话音刚落,他手腕微抖。
银针尖端精准地刺入了表壳侧面的一个微小凹槽。
那里没有螺丝,只有一个肉眼难辨的卡扣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但贺青感觉到了。
一股阻力从指尖传来,紧接着是松脱的快感。
表背,弹开了一道缝隙。
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,瞬间弥漫了整个工作台。
那不是水蒸气。
那是被封存了三十年的怨气。
武强后退了一步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认得这股味道。
当年沉船的那一刻,他也闻过。
“陈伯。”
贺青没有看武强,而是看向角落里的老人。
“是你锁死的它,对吗?”
陈伯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个管家……”
“管家不会知道主发条盒的逆向咬合角度。”
贺青冷冷地说道,“只有亲手做过的人,才知道怎么让它永远停摆。”
他左手镊子轻轻一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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