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得轰鸣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。
贺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掌心里那块巴掌大的怀表,以及指尖那根细若游丝的银针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酸腐的气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霉味。
这是老城即将拆迁前特有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“还有八分钟。”
武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雨衣摩擦的沙沙声。
他靠在门框上,手里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法院传票已经软烂成一团废纸。
但他眼神里的寒意,比这梅雨季还要冷。
“贺师傅,别做无用功。”
武强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盘旋,“这块表早就废了。里面的东西如果是证据,早该烂在泥里。你修它,是在跟时间赛跑,还是在跟鬼魂较劲?”
贺青没有回答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右手小指麻木地悬在半空,那里曾经能感知最细微的温度变化,现在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他靠痛觉活着。
当银针尖端触碰到主发条盒边缘那一瞬间,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窜上大脑。
那是金属疲劳发出的哀鸣。
表盘玻璃上,一道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不是外力撞击造成的。
是内部压力过大,撑破了脆弱的珐琅层。
指针停在11:57的位置,微微颤抖。
像是在挣扎。
又像是在倒数。
贺青左手捏住表壳,右手银针精准地刺入齿轮缝隙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裂纹停止了蔓延。
但并没有愈合。
相反,那道裂纹深处,原本应该透出微弱光亮的地方,突然暗沉了下来。
贺青瞳孔骤缩。
他屏住呼吸,将放大镜贴近眼部,死死盯着那道裂纹。
那不是普通的裂痕。
在裂纹的阴影深处,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正在蠕动。
起初,他以为是灰尘堆积。
但当他调整光线角度时,那团影子动了。
它缓缓凝聚成形。
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浑浊、布满血丝,且充满了愤怒的眼睛。
它透过破碎的玻璃,透过三十年的时光,直直地盯着贺青。
贺青的手指猛地一抖。
银针差点滑脱。
那股刺痛感再次袭来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。
仿佛那只眼睛也在注视着他,试图通过某种无形的连接,将它的痛苦传递过来。
“你在看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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