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台上的那滩黑血还在蔓延。
它不像机油那样顺滑,也不像水那样清澈。
它粘稠、沉重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腥味,正顺着黄铜齿轮的齿牙缓慢爬行。
贺青没有停手。
他的右手小指已经失去了触觉。
那是代价。
为了在暴雨夜强行唤醒这块死表,他献祭了神经末梢对温度的感知。现在,他只能靠痛觉来判断金属的极限。
指尖传来的刺痛,像是在提醒他:再用力,齿轮就会崩碎;再松劲,时间就会彻底凝固。
“别碰它!”
一声凄厉的嘶吼从门口传来。
陈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这位曾经侍奉赵世昌三十年的老管家,此刻浑身湿透,裤腿上沾满了泥水。他的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工作台上那块正在渗血的怀表。
“这是诅咒……”
陈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赵老板当年就是被这东西反噬才失踪的……不能修!绝对不能修!”
武强站在门口,黑色的雨衣还在滴着水。
他没有看陈伯,目光阴鸷地锁在贺青身上。
刚才那一瞬的僵直感虽然消失了,但他手腕上的劳力士屏幕依然定格在1994年6月7日23:59。
那个日期,是他亲手将这块表锁死的日子。
也是赵世昌人间蒸发的那一天。
如果这块表真的修好了,里面的秘密就会浮出水面。
而那个秘密,足以让武强万劫不复。
“滚出去。”
贺青的声音很轻,却冷得像冰。
他没有抬头,手中的镊子夹起一根比发丝还细的游丝,精准地探入齿轮缝隙。
“贺师傅,你不懂。”
陈伯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抓贺青的衣角,“赵老板生前说过,这表里藏的不是钱,是命。一旦指针逆转,那些冤魂就会回来索债。”
贺青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游丝尖端微微颤动,刺破了表面一层干涸的血痂。
更多的黑血涌了出来。
这一次,不再是渗出,而是喷射。
一股极细的血线,顺着银针的路径,逆着重力向上攀爬。
它沿着银针的杆身,缓缓流向贺青的指尖。
“这不是血。”
贺青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冷漠,“这是氧化铁与陈旧血红蛋白混合后的沉淀物。三十年前的密封环境,加上特殊的合金材质,形成了这种类似生物组织的粘稠液体。”
他在解释。
用冰冷的技术术语,试图剥离掉迷信的外衣。
但没人听他的。
陈伯吓得瘫软在地,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。
武强的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他看到了希望。
只要证明这是“邪门”的东西,只要证明这块表无法修复,或者修复它会带来灾难,他就有了理由强拆这家店,并销毁这块表。
“你说它是化学沉淀?”
武强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,甩在工作台上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,手里拿着这块怀表,笑容灿烂。
背景是三十年前刚建成的地产大厦。
“赵世昌失踪前最后一张照片。当时警方调查过,说他是畏罪潜逃。但如果这表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为什么他要把它藏在钟表行?为什么他不带钱,只带这块破表?”
武强逼近一步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“贺青,我不管你是怎么修好它的。我只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如果你修不好,或者修出了什么‘脏东西’,这铺子归我,你也得进去蹲几年。懂吗?”
贺青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右手的虎口处,鲜血顺着手腕流下,滴落在桌面上,与怀表渗出的黑血融为一体。
他看着武强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陈伯。
最后,目光落回那块怀表上。
表盘玻璃上,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指针,依旧固执地指向11:58。
“我在修复它。”
贺青淡淡地说道,“而不是在召唤什么。”
他重新低下头,手中的银针再次刺入机芯深处。
这一次,他没有使用任何润滑剂。
因为润滑剂会掩盖真相。
他要让齿轮直接咬合,哪怕会磨损,哪怕会断裂。
这是一种豪赌。
赌的是机械结构的原始美感,赌的是时间本身的韧性。
银针旋转。
咔哒。
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不是来自外部,而是来自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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