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檐上的巨响，混合着老旧修表铺里机油味和潮湿霉味扑面而来。
廖三蹲在地上，膝盖抵着冰冷的水泥地。
他面前是那枚停摆百年的怀表。
残骸散落在油污中，像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。
但那些裸露的齿轮，不再只是金属。
它们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、类似肌肉纤维的纹理。
卫建国站在三步之外，西装下摆滴着雨水。
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，眼神却比刚才更冷。
“清理。”
他再次下令。
两名保镖举起电磁脉冲枪，枪口对准了地上的残骸。
空气凝固得如同琥珀。
廖三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帕金森早期的症状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指尖的细微抖动，对于常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对于精密机芯而言，这是毁灭性的灾难。
他吞下一颗白色药片，干咽下去，喉咙发紧。
药效需要三分钟才能压制住神经元的异常放电。
现在，每一秒都是赌博。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
卫建国走近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这块表里的东西，必须销毁。”
“它不属于这个时代，也不属于你。”
廖三依旧沉默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备用的银针。
针尖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没有看卫建国，而是盯着那枚怀表的游丝。
游丝已经断裂，像是一团乱麻。
但在断口处，隐约可见一丝微弱的蓝光。
那是时间线断裂后的残留能量。
如果不修复，这股能量会在十分钟内爆发，将整个街区的时间流速扭曲。
到时候，死去的不会只有老陈。
还有这条街上的所有人。
“让开。”
廖三终于开口。
声音平淡，像是在读说明书。
“游丝张力不足，需要外力引导。”
卫建国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？”
他挥了挥手。
保镖扣动了扳机。
不是射击，而是释放了一道高频声波。
声波冲击波掀翻了桌上的零件盒。
螺丝、弹簧、镜片四处飞溅。
其中一颗螺丝弹到了廖三的额头上。
鲜血流下来，遮住了一只眼睛。
廖三没有躲。
他借着血水的润滑，将银针探入齿轮缝隙。
动作轻柔，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他在尝试修复。
不是修复机械。
而是修复那段被切断的时间线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齿轮咬合了一格。
那暗红色的纹理闪烁了一下，变得更加鲜艳。
仿佛有了生命。
卫建国瞳孔收缩。
他看到了。
那些齿轮不是在转动，而是在呼吸。
每一次起伏，都伴随着周围空气的轻微震颤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
他后退半步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祖父日记里写过，这种结构叫‘生物钟’。”
“它吞噬记忆来维持运转。”
廖三的手指稳了一些。
药效开始生效。
颤抖减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。
“这不是钟表。”
他说。
“是容器。”
“装的是被抹去的时间。”
卫建国脸色苍白。
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呓语。
“想要逆转，必须支付记忆。”
原来如此。
这块表记录的不仅仅是时间。
还有被抹去的真相。
而他父亲李守山，就是那个付出代价的人。
他用一段记忆，换来了码头上那场事故的“修正”。
但修正失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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