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地下维修间的空气里，悬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，发出电流通过的滋滋声。
灯光忽明忽暗，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廖三坐在工作台前。
他的面前，放着那块停摆的怀表。
表盘上的刻度不再是数字，而是一行行细小的、被遗忘的名字。
此刻，这些名字在昏黄的灯光下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。
就像干枯的尸骨。
廖三的手指在颤抖。
非常细微的颤抖，频率约为每秒四到六次。
这是帕金森早期症状的典型表现。
他左手按住右手手腕，试图用外力压制这种不受控制的痉挛。
但他很快松开了手。
因为在这种精度要求极高的修复工作中，外力的干扰比内生的颤抖更致命。
他需要的是纯粹的机械反馈。
而不是对抗肉体的痛苦。
“游丝……”
廖三低声说道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证明。
他没有看自己的手，而是盯着怀表的机芯。
那是一团混乱的金属废墟。
齿轮错位，发条断裂，原本精密咬合的结构如今像被打碎的钟表匠噩梦。
他拿起一根银针。
针尖已经弯曲，那是昨天强行逆转时间留下的代价。
但他没有更换新针。
旧银针上沾满了氧化层和微量的血迹——那是老陈的血，也是时间的锈迹。
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针身。
粗糙，冰冷，带着一种熟悉的阻力感。
这种感觉让他安心。
哪怕记忆清零，哪怕身份成谜，只要握住工具，他就是修表匠。
这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回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节奏稳定得令人窒息。
卫建国回来了。
或者说，那个拥有卫氏集团继承权的人回来了。
他虽然失去了关于昨天的记忆，但他的身体记得如何掌控恐惧。
保镖们站在门外，像一堵沉默的铁墙。
他们不需要进入，只需要存在。
这种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种高压。
廖三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卫建国想要什么。
那块怀表。
那块藏着祖父罪证、能毁掉卫家百年基业的怀表。
卫建国要它恢复原状，不是为了修复，是为了销毁证据。
一旦指针重新走动，那些被封印的秘密就会随着时间的流动再次浮现。
所以，卫建国必须阻止修复。
或者，让修复变得不可能。
“修好它。”
门外的声音传了进来。
低沉，傲慢，不容置疑。
那是卫建国的语气。
即使失忆，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式口吻依然根深蒂固。
廖三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，继续移动银针。
“游丝张力不足。”
他说。
不是在回答卫建国，而是在陈述事实。
他需要将银针探入机芯深处，调整主发条盒的平衡。
这是一个微米级的操作。
任何一点偏差，都会导致齿轮卡死。
或者，触发某种未知的机制。
他的右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能眨眼。
也不能擦拭。
因为在这一瞬间，视线模糊意味着失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调动全身的气力，将颤抖控制在最小幅度。
这是一种自虐式的专注。
银针尖端触碰到了第一枚齿轮的边缘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。
廖三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声音，而是因为那股从指尖传来的寒意。
那不是普通的金属凉意。
而是一种粘稠的、带有生命特征的寒意。
就像触摸到了一块正在腐烂的肉。
他皱了皱眉。
继续推进。
银针深入机芯内部，拨动着一根断裂的杠杆。
突然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脑海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尖叫。
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情绪。
绝望，恐惧，还有无尽的悔恨。
廖三的手猛地一抖。
银针滑偏，刺入了机芯的缝隙。
剧痛从指尖传来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。
因为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在齿轮的咬合处，有一层黑色的物质。
那不是油污。
也不是铁锈。
那是一种有机质。
像是霉菌，又像是某种干涸的生物组织。
它在微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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