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修表铺生锈的铁皮屋檐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潮湿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廖三坐在柜台后，右手死死按在左臂肘部。
指尖不受控制地细微震颤，像被电流击穿后的余悸。
那是帕金森早期的症状，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敌人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掌心的那枚怀表上。
表壳冰冷，但掌心传来的热度却异常灼人，仿佛里面封印着一头苏醒的野兽。
卫建国站在柜台前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，皮鞋尖几乎抵住桌沿。
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，堵死了唯一的出口。
“动起来。”卫建国说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苏雅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脸色苍白，手指紧紧攥着包带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廖三，也不敢看卫建国。
她的视线落在老陈身上。
流浪汉躺在折叠床上，呼吸平稳，胸口随着脉搏微微起伏。
那条命保住了。
但代价是什么？
廖三没有回答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极细的镊子，又拿出一根比发丝还细的探针。
工具很旧，柄上缠着黑色的绝缘胶布，磨损得露出了底下的金属光泽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。
也是他找回手感的唯一途径。
“我要你把它修好。”卫建国指了指那块表，“现在。”
廖三抬起眼皮，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空洞，像是在看一块废铁。
“游丝粘连。”廖三说。
声音沙哑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什么？”卫建国皱眉。
“主发条张力不足，擒纵叉卡死，游丝粘连在夹板上。”廖三用探针轻轻拨动表冠，“强行拨动会崩断齿轮。”
“我不听原理。”卫建国冷笑一声，伸手去抓桌上的怀表，“我只看结果。”
他的手伸过来的瞬间，廖三的右手猛地一抖。
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桌面上。
他不能让他碰。
一旦怀表落入卫建国手中，里面的秘密就会暴露。
祖父的罪证，替罪羊的血泪，全都在这方寸之间。
廖三左手迅速按住桌面，身体前倾，挡住了卫建国的手。
动作不大，但极稳。
尽管他的右手还在颤抖。
“别动。”廖三说。
“你敢命令我？”卫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怒意。
身后的保镖向前迈了一步，脚步声沉重。
“我在治病。”廖三淡淡道，“你是病人家属，还是医生？”
卫建国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轻蔑。
“行啊，廖师傅。”卫建国收回手，靠在柜台上，“给你三分钟。修不好，我就让人把你这破店拆了，连同这个死人一起扔进江里。”
威胁赤裸裸地摆在面前。
苏雅浑身一颤，低下头，不敢出声。
廖三没有理会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教导时的画面。
那时他还年轻，手不抖，心不乱。
每一颗螺丝，每一个齿轮，都有它的脾气。
你要做的不是征服，而是顺应。
就像针灸，顺其经络，引其气血。
修表亦然。
他睁开眼，瞳孔收缩。
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。
雨声远去，心跳清晰。
他举起右手，悬停在怀表上方。
颤抖依然存在，但在这一刻，他找到了平衡点。
一种微妙的共振。
探针尖端轻轻触碰到表冠底部的缝隙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氧化层，掩盖了内部的锈迹。
他需要撬开它，清理粘连的游丝，重新校准擒纵机构。
这需要极高的精度。
误差不能超过0.01毫米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对于廖三来说，这是日常。
探针缓缓推进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。
*滋……*
像是指甲划过黑板，尖锐而刺耳。
卫建国眉头紧锁，盯着那一点微小的动静。
“快点。”他说。
廖三充耳不闻。
他的额头渗出更多汗水，顺着脸颊滑落，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滴水珠。
滴答。
落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的手腕开始发力。
不是用力，而是借力。
利用身体的重心转移，抵消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