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局的档案室里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,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。
像极了坏掉的继电器在喘息。
孟远坐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。
他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——这是程序,也是保护。
毕竟,一个刚刚透支生命力、双手神经完全坏死的人,是危险的变量。
但他不在乎这些规矩。
他在乎的是手里那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。
此刻,它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陈伯掌心的余温,以及暴雨夜的潮湿气息。
秒针逆向跳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孟远的耳膜上。
19:43。
19:42。
时间在倒退。
孟远抬起眼皮,看向对面审讯室里的那个男人。
彭刚。
那个穿着湿透风衣的男人,此刻已经被换上了囚服。
他坐在那里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之前的阴鸷和威胁,像是被雨水冲刷干净了一样。
只剩下一种死寂的麻木。
“孟师傅。”
负责案件的刑警队长老张推门进来。
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,刺耳又干燥。
“彭刚那边守口如瓶。但我们在下水道里找到了他塞进去的东西。”
老张指了指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。
边缘沾满了淤泥和铁锈。
“这是什么?”孟远问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询问一块齿轮的型号。
“彭家的旧账本。”老张点燃一根烟,却没抽,只是看着烟雾缭绕,“或者是更脏的东西。警方技术科正在破解,需要时间。”
孟远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拇指轻轻摩挲着怀表的表冠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是陈伯昨晚试图打开暗格时,用力过猛留下的。
也是陈伯用命换来的钥匙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
孟远突然开口。
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老张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陈伯醒来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”孟远重复了一遍,“你看到了吗?”
老张皱起眉头,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不合时宜。
“他昏迷了太久,脑子可能不清醒。也许是胡言乱语。”
“不是胡言乱语。”
孟远抬起手,将怀表举到灯光下。
逆光中,玻璃表蒙上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“他在指向虚空。也指向我。”
孟远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在问我,是否看见了‘真相’。”
老张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变得警惕起来。
“孟师傅,你是修表的,还是看相的?这种玄乎的话,别往卷子里带。我们现在只关心证据。”
孟远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警察的逻辑。
线性,因果,确凿。
但怀表不遵循这个逻辑。
怀表逆流而上。
而陈伯那句“你看到了吗”,是一个锚点。
一个将过去与现在强行缝合的锚点。
孟远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陈伯临终前的画面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手指颤抖着,指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然后,指向自己的心脏。
如果陈伯看到的是彭刚的罪行,他应该指向门口,或者指向警察。
但他指向了虚空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除非……那里有东西。
某种只有特定频率才能看见的东西。
比如,倒流的时间。
孟远猛地睁开眼。
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仿佛大脑深处的某根弦,被狠狠拨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向怀表。
秒针依然在倒走。
19:41。
19:40。
就在他注视的那一瞬间,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凝固。
老张吐出的烟圈,悬停在半空中,不再扩散。
灰尘在光束中静止不动,像一幅油画。
窗外的雨痕,挂在玻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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