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了。
不再是砸在玻璃上的爆裂,而是某种粘稠的、缓慢的回流声。
祁守时站在柜台后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呈现出死灰般的僵硬。那种麻木感顺着小臂向上攀爬,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,正在一点点刺入他的骨髓。
但他没时间感受痛楚。
墙上的百年老钟,秒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的位置,纹丝不动。
它需要燃料。
不是发条,不是电力,是记忆。
刚才那一次逆转,抽走了妹妹的笑声。现在,为了校准这枚被强行拨乱的齿轮,为了让尹世杰困在这个时间闭环里,他必须再付出一格代价。
“陈伯。”
祁守时的声音很低,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。
他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盯着老钟内部那些精密咬合的黄铜齿轮。
门外巷子里,暴雨如注。
但在那雨幕深处,几道黑影正鬼祟地靠近。
那是尹世杰派来的打手。
他们手里拿着强光手电,光束像利剑一样刺破雨夜,试图从窗缝里窥探店内的动静。
只要让他们看到老钟停摆,看到祁守时狼狈不堪的样子,尹世杰就会立刻带人破门而入。
那时候,就不是谈判了。
是屠杀。
祁守时需要掩护。
需要至少十分钟,让机芯重新归位,让那个该死的“午夜”真正到来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挪了进来。
陈伯。
邻居,也是这条老街最后的见证者。
他浑身湿透,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眼神浑浊而警惕。
“守时啊……”陈伯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,“外面不太平。那帮穿西装的人,眼睛像狼。”
祁守时没有转身。
“帮我挡一下。”他说,“用你的方式。”
陈伯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窗外那些晃动的手电光柱,又看了看祁守时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左手。
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:
【违规操作,必遭反噬。慎之,慎之。】
“上次……”陈伯的声音在发抖,“上次你为了救你妹,动了一次。结果呢?她忘了怎么叫你爸爸。整整三年,她看着你,像是在看陌生人。”
祁守时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。
妹妹空洞的眼神,再次浮现在脑海。
比笑声消失更痛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祁守时说,“我要拿回契约。我要赎回老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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