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仓库的顶棚漏雨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缝隙滴落，砸在常远面前的工作台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这里没有恒温空调，只有暴雨将至时特有的闷热与潮湿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、机油味，还有温守正身上那股昂贵的丝绸衬衫被汗水浸透后的酸腐气。
林小满站在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文件夹，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常远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因为常远现在的状态，根本不需要安慰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。
神经坏死引发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冷。
但在那只废手的旁边，Ref.1518的主夹板正静静地躺在酒精灯旁。
断掉的擒纵叉像两截断裂的骨头，散落在黄铜齿轮之间。
秒针还在倒跳。
滴答。
倒退一格。
滴答。
再倒退一格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温守正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的黄铜钥匙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脸色惨白，眼神里不再是轻蔑，而是恐惧。
那种恐惧源于他对这块表的认知——它不是机械，它是诅咒。
“你听到了吗？”温守正的声音嘶哑，“它在吃时间。”
常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主夹板的断口处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是刚才真气失控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导致擒纵叉断裂的根源。
物理上的断裂容易修复，用焊枪，用胶水，甚至用强力胶。
但Ref.1518不同。
它的机芯里残留着温守正女儿失踪那晚的情绪波动。
那种绝望像是一层无形的膜，包裹着齿轮。
普通的金属焊接会被这层“情绪膜”排斥。
就像水油不相容。
所以，秒针才会倒跳。
它在拒绝前进。
因为它记得那个错误的终点。
“常远。”温守正向前迈了一步，“停下。警察马上就到。你修不好的，这是悖论。”
常远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“悖论是因为缺了一环。”
他伸出左手，拿起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粒极小的金粉。
那是他用自己右臂流出的血混合了高纯度金箔制成的焊料。
生物电共振需要介质。
内力需要载体。
血，就是最后的导体。
他将镊子伸向主夹板的断口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毫米的移动，都要对抗体内真气的流失。
他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声，像是无数根针在扎刺鼓膜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指尖传来的震动。
那是齿轮在颤抖。
它们在等待一个指令。
一个能覆盖过去绝望的指令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温守正瞪大了眼睛，“那是禁品！不能用凡人的血去污染！”
常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镊子稳稳地抵在断口边缘。
然后，他闭上了左眼。
右眼的瞳孔收缩成针芒状。
他调动残存的内力，顺着左手的经脉，汇聚到指尖。
那不是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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