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仓库的空气里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霉菌混合的腥气。
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防爆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像垂死者的喘息。
常远跪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。
他的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木，而是那种神经彻底断裂后的空洞感。指尖传来的不再是触觉，而是一种遥远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烧痛楚。
但他不能停。
工作台上，Ref.1518的主夹板裸露在外。
那些精密如峡谷般的齿轮，此刻像是一堆死去的昆虫尸体，僵硬地嵌在黄铜基座上。
游丝上的裂纹还在蔓延。
它们不是金属疲劳造成的物理断裂。
常远刚才用内力强行共振时，感觉到了一股阻力。
那不是弹簧钢的弹性。
那是某种意志。
这块表，在抗拒被修复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从门外传来。
紧接着是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温守正来了。
常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颗擒纵叉。
因为刚才真气失控，那根比发丝还细的杠杆，已经从中折断。
断口参差不齐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如果不重新接合，机芯将永远陷入死寂。
而距离午夜十二点，只剩下四十三分钟。
“常远。”
门外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铁门传进来，隔着雨幕，显得有些失真。
温守正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却异常冷静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这是禁品。”
“也是你温家三代人的耻辱。”
常远充耳不闻。
他伸出左手，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镊子的尖端夹着一枚新的擒纵叉——这是他从黑市上淘来的古董零件，材质与原版完全一致，但尺寸大了零点零一毫米。
多一分则卡死，少一分则空转。
在这个精度下，任何呼吸带来的气流波动都是灾难。
他的右手虽然坏死，但左手的稳定性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。
这是一种诡异的平衡。
当右手的神经信号切断，大脑为了补偿损失，将所有的注意力强制灌注到左手上。
这是一种自残式的专注。
镊子缓缓靠近断口。
常远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眨都不敢眨一下。
空气中漂浮的微尘，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每一粒灰尘落在机芯上，都是一次不可逆的污染。
“开门！”
温守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伴随着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警察到了。
他们不敢贸然进入这个充满危险化学气体的废弃仓库，只能守在门口施压。
但这正是常远需要的。
隔绝外界干扰。
只有在这种绝对的封闭中，他才能听到机芯内部最细微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不，没有声音。
现在是死寂。
常远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左手拇指按在自己的脉搏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