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常远坐在工作台前，右手悬在Ref.1518的主夹板上方三厘米处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是神经坏死的前兆，也是身体对禁忌技法的本能排斥。
温守正说得对，这是废铁。
但常远知道，这块废铁里囚禁着温家女儿消失的那一分钟。
也囚禁着他右手的未来。
“滴答。”
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不是表的声音。
是常远咬破舌尖后，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必须在这一分钟内，完成最后一次校准。
午夜十二点未到。
但Ref.1518内部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。
那颗滚入下水道的螺丝，确实是陷阱。
温守正故意让林小满看到螺丝丢失的过程，甚至默许了常远用铜垫片替代。
因为真正的钥匙，从来不是那颗螺丝。
而是游丝的频率。
只有当游丝的振动频率与常远的内力共振时，才能解开那个古老的机关。
否则，强行逆转机芯，只会让齿轮崩碎，时间彻底锁死。
温守正在赌，赌常远不敢碰游丝。
赌常远那已经坏死的右手，无法承受高频振动的反噬。
常远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《逆时修表师》手札里的记载：
“气走游丝，如履薄冰。力重则断，力轻则浮。唯有心静如水，方能在毫厘之间，找到时间的缝隙。”
他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右手缓缓落下。
镊子尖端，夹着一枚比发丝还细的铱金探针。
这不是普通的工具。
这是一根导流针。
用来引导真气进入微观世界的桥梁。
“稳住。”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声音冷硬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右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那种麻木感像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。
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，要求他放弃。
放弃这块表。
放弃这该死的执念。
回到那个平庸、安全、毫无意义的生活中去。
但常远没有停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丹田内仅存的一缕真气，顺着手臂经脉，推向指尖。
真气流经受损的神经末梢，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
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探针尖端，轻轻触碰到了游丝的最外圈。
那一瞬间，世界静止了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雷声、雨声、呼吸声。
只剩下探针与游丝接触时，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摩擦声。
滋——
像是电流穿过湿漉漉的蛛网。
常远感觉到了一股阻力。
不是机械的阻力。
是一种无形的、冰冷的意志。
它在抗拒。
抗拒被改变，抗拒被逆转。
就像温守正当年面对这块表时的恐惧一样。
那股意志顺着探针，逆流而上，直冲常远的大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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