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砸在铁皮棚顶上，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。
姜默坐在昏黄的灯泡下，手指悬在那块悬浮的怀表上方三寸处。
秒针依旧静止。
它指向虚空，没有刻度，没有方向。
但姜默感觉不到它的重量。
他只感觉到脑子里的那片空白，正在像潮水一样漫上来。
刚才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是谁？
他记得自己用内力逆转了时间。
他记得对方惊恐的眼神。
但他想不起对方的脸。
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。
不，名字还在。
姜默。
这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。
但“为什么修表”这个念头，已经模糊成了一团灰色的雾。
他必须抓住点什么。
任何能证明“我存在”的东西。
姜默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指纹识别失效了。
面容识别也失败了。
因为他的脸，此刻苍白得像一张刚洗出来的相纸，毫无生气。
他只能输入密码。
指尖按在玻璃上，冰凉刺骨。
0……1……2……3……4……5……6……
不对。
记忆断片了。
他想不起密码。
不是忘记了数字，而是忘记了“设定密码”的那一刻。
就像有人拿橡皮擦，轻轻擦掉了那段因果。
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手机屏幕上，晕开一片污渍。
“姜师傅？”
门外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。
是陈伯。
老头子总是这个时候出现，拿着蒲扇，摇着脑袋，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“这雨下得邪门，老范头走了没？”
姜默没有抬头。
他盯着手机黑屏上映出的自己。
那双眼睛空洞，像是两口枯井。
“走了。”
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那你……”陈伯推门进来，带进一股潮湿的霉味，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？跟见了鬼似的。”
姜默没理他。
他把手机扔在桌上，拿起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发丝还细的游丝。
那是百年怀表的核心部件之一。
刚才为了逼退范强，他强行抽取了体内的“气”，导致这块表的机械结构出现了微观层面的崩塌。
如果不修复，这块表就会彻底变成废铁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表坏了，他就失去了“锚点”。
他是靠这块表，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姜默深吸一口气。
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。
他没有动用逆转时间的力量。
那代价太大，他现在承受不起。
他只是将微弱的内力，注入到指尖。
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控制。
像是在暴风雨中走钢丝。
镊子尖端轻轻触碰游丝的末端。
那一瞬间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机油的腥气变得浓烈起来。
黄铜齿轮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姜默的手指开始发力。
不是蛮力，而是一种频率上的共振。
他在引导那些混乱的金属原子重新排列。
断裂的齿痕在肉眼不可见的尺度上愈合。
松动的螺丝在分子间重新咬合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十秒。
对于旁观者来说，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。
但对于姜默来说，这是与死神的拔河。
每修复一个零件，脑海中的空白就扩大一分。
他忘记了母亲做饭的味道。
他忘记了第一次握住扳手的感觉。
但他记得动作。
肌肉记忆还在。
最后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响起。
游丝归位。
游丝紧绷，散发出幽蓝的光泽。
姜默松开手。
镊子掉落在地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桌上的百年怀表，秒针依然悬浮。
但它周围的空间，开始扭曲。
原本静止的空气，突然流动起来。
灰尘在空中旋转，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。
陈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撞翻了旁边的椅子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？”
姜默没有回答。
他抓起手机，再次尝试解锁。
这次，他不再依赖密码。
他打开了相册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