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了整条巷子。
姜氏钟表修复店的门半掩着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范强站在门口，那件不合身的西装被汗水浸得发黑。
他手里攥着的拆迁通知单已经皱成一团。
指甲缝里的黑泥嵌进了指纹里，显得脏污而狼狈。
他盯着店内的姜默，眼神里没有刚才的暴戾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不是针对姜默这个人，而是针对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。
“姜默。”
范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”
姜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聚焦在掌心的那块百年怀表上。
表盘是泛黄的珐琅，指针停在11点56分的位置。
这是上一次逆转后的残局。
也是最后的校准点。
“修表。”
姜默吐出两个字。
简短，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就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地上。
范强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想冲进来抢走那块表，或者砸烂它。
但他动不了。
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店内蔓延出来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，将他牢牢罩住。
他想起昨晚跪在巷口时听到的哭声。
那不是雷声。
那是他自己未出世孩子的哭声。
在那一瞬间的时间逆流中，他看到了自己犯下的罪孽。
为了这块地皮，他逼死了妻子，也逼死了那个还没看一眼世界的孩子。
因果律的债务，在这一刻具象化了。
“我不拆了。”
范强突然跪了下来。
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我把钱都给你。店铺归你。我走。求你别再动了。”
他的额头贴着地面，身体剧烈颤抖。
他在乞求。
不是在乞求宽恕，而是在乞求停止这种超越人类认知的恐怖。
姜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“晚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范强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绝望和不可置信。
“什么？！”
姜默没有回答。
他将红宝石轴承嵌入机芯的夹板缝隙。
动作精准，没有丝毫多余。
这是他作为修表匠的本能。
也是他对抗时间的武器。
内力在指尖流转，微弱却坚韧。
他能感觉到记忆的流失。
像是指缝间的沙子，握得越紧，流失越快。
母亲的脸，已经完全模糊成了一团黑影。
林婉的名字，变成了一串无意义的音节。
但他记得这块表的构造。
记得每一个齿轮的咬合角度。
记得时间流动的轨迹。
怀表的秒针开始颤动。
滴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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