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默的镊子尖端，夹着那枚黄铜齿轮。
齿轮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崩口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不需要放大镜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，金属内部的应力正在尖叫。
这不是普通的锈蚀。
这是时间留下的淤青。
“滴答。”
柜台上的百年怀表，秒针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从11点56分，退回了11点57分。
姜默的手指没有抖。
他的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。
这是修表匠的铁律，也是他维持体内内力流动的节拍。
林婉站在柜台对面。
她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可怕，嘴角挂着一丝婴儿般的微笑。
她看着姜默，像是在看一个神祇，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它在吃你。”
林婉轻声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姜默的耳膜。
姜默没有抬头。
“闭嘴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低沉，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他将镊子缓缓靠近齿轮的咬合处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。
那是因果律被强行撕裂后，溢出的血气。
姜默知道，范强不会善罢甘休。
那个开发商代表虽然消失了，但他背后的利益链条还在。
拆迁协议上的墨迹干透了，但人心里的贪欲没干。
就在姜默准备发力的一瞬间。
店门被猛地撞开。
风声卷着暴雨的湿气扑了进来。
范强回来了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范强的执念回来了。
他的身体半透明，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烟雾。
那张不合身的西装上，沾满了黑色的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。
他的指甲缝里嵌着的黑泥，此刻变成了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。
“姜默！”
范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拆迁通知单，纸片已经烂成了碎片。
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疯狂。
“这房子……是我的！”
他一步步逼近，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。
那些脚印迅速蒸发，变成白色的雾气。
姜默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麻烦。
他的镊子还夹在那枚黄铜齿轮上。
一旦分心，齿轮就会彻底报废。
这块表，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如果修不好，他就真的只能搬出这条巷子，去送外卖，去打工，去过那种庸碌的一生。
他不想那样。
他想证明，内力可以干涉物质时间。
他想证明，自己不是疯子。
“滚。”
姜默吐出这个字。
同时，指尖发力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指尖扩散开来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雨滴悬停在窗外，像是一颗颗透明的水晶珠帘。
范强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那张扭曲的脸，定格在狰狞与绝望之间。
姜默低下头，继续操作。
镊子尖端轻轻一点。
黄铜齿轮上的崩口开始愈合。
锈迹剥落，露出底下金黄色的金属光泽。
断裂的齿痕重新连接，严丝合缝。
这是一个奇迹。
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奇迹。
但在姜默眼里，这只是简单的修复。
只要他能控制住体内的内力，只要他能承受住记忆的流失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范强的意识在停滞的时间中挣扎。
他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即将消散的躯壳里。
他看到了姜默的手。
那只手苍白，修长，沾满油污。
却在掌控着生死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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