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窗。
冰冷的金属栅栏将狭小的空间切割成规整的方块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
老陈坐在硬板床上,背脊挺直。
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左手在下,右手在上。
这是修表匠的习惯姿势,为了获得最大的稳定性。
但此刻,右手在抖。
细微的、高频的震颤。
像是一个游丝断裂的摆轮,失去了擒纵叉的控制,疯狂地撞击着夹板。
帕金森症。
早期。
医生说是压力诱发。
老陈知道,是恐惧。
他闭上眼,试图用呼吸压制这种失控。
吸气,四秒。
屏息,四秒。
呼气,四秒。
没用。
神经递质的紊乱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校准的。
就像那块怀表里的发条,一旦扭曲,就会崩断。
“滴答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来自窗外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声嘈杂,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。
这声音来自内部。
来自老陈的胸腔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心跳。
老陈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他听错了?
不。
频率不对。
正常人的静息心率在六十到八十次之间。
每分钟跳动一次,间隔均匀。
但刚才那一下,间隔缩短了零点五秒。
像是齿轮卡壳后的强行复位。
异常点数:+1。
老陈抬起颤抖的双手。
指甲盖边缘已经泛白。
他需要节奏。
需要一个参照物来校准混乱的心跳,以及这双不受控制的手。
墙壁。
灰色的水泥墙,粗糙,布满颗粒。
老陈伸出食指。
指尖抵住墙面。
刮擦。
沙沙。
沙沙。
他在数拍子。
一,二,三,四。
这是四四拍的节奏,最稳定的结构。
如果能把这个节奏植入大脑,或许能暂时屏蔽神经系统的错误信号。
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。
皮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。
哒,哒,哒。
狱警巡逻。
每十五分钟一次。
这是江城看守所的铁律。
老陈停下动作。
耳朵贴近门缝。
风声被隔绝在外,但走廊的回声清晰可辨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住。
钥匙串碰撞的声音。
叮当。
锁孔转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一道光束射入昏暗的拘留室。
强光刺痛了老陈的眼睛。
他眯起眼,没有退缩。
“睡觉!”
狱警的声音粗砺,带着不耐烦。
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老陈的脸,然后移开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哒,哒,哒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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