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老城区,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修表铺角落的阴影里,任远蹲在地上。
他的指尖还在抖。
不是冷,是那种长期接触精密零件后,神经末梢残留的幻觉性震颤。
工作台上,那块1924年产百达翡丽怀表静静躺着。
表盘玻璃碎裂成蛛网状,但指针依然固执地停在16:50:00。
那是苏晴死亡前的最后一秒。
也是这十年来,任远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时间点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些散落的齿轮。
手指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
他在等一个信号。
等那个违背物理常识的瞬间。
等那枚黄铜齿轮在空气中自行咬合,发出令人战栗的咔哒声。
然后,指针逆向跳动。
回到过去。
回到她还没有死的时候。
“师父?”
林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站在阴影边缘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。
那是苏晴生前常用的牌子。
任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林婉是谁。
或者说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知道的。
他是修表师。
他相信秩序。
相信每一个零件都有它该在的位置。
相信时间是一条直线,只能向前,不能回头。
直到这块表出现。
直到他发现,只要修复齿轮,就能逆转时间。
代价是他的记忆。
每倒退一秒,他就遗忘一段关于苏晴的美好回忆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确认那最后的十秒里发生了什么。
只要能确认,她是不是真的恨他。
“把东西放下。”
任远的声音很低,像砂纸磨过金属。
“那是她的遗物。”
林婉往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个死寂的深夜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那不是遗物。”
林婉说。
她的声音不再怯懦。
也不再活泼。
而是一种冰冷的、职业化的平静。
“那是证据。”
任远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看着林婉。
看着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学徒。
看着她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,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像是在看一个病人。
或者,看一个疯子。
“你……”
任远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机油,干涩得发痛。
“你是谁?”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录音笔。
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先是一阵刺耳的嘶鸣。
接着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冷静。
理智。
甚至带着一丝解脱。
“任远,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,说明我已经走了。”
“不要难过。”
“也不要试图挽回。”
“这十年,我很累。”
“爱太沉重了。”
“我想轻一点。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录音笔掉在地上。
滚了两圈,停在了任远的脚边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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