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静安路的老城区像一块被浸泡过度的海绵,吸满了雨水和霓虹灯破碎的光影。
修表铺的门缝里,渗进一股湿冷的风。
任远没有关门。
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店内那盏昏黄的钨丝灯,面对着漆黑的雨幕。
他的手里,攥着那块1924年产的百达翡丽怀表。
表壳已经碎裂,露出里面精密却混乱的机芯。
游丝像断掉的神经,无力地垂挂着。
擒纵叉卡在最后一个齿槽上,拒绝前进,也拒绝后退。
它停在16:50:00。
那是苏晴还活着,而他还被困在谎言里的最后一秒。
“你还要回去吗?”
林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颤抖。
她抱着膝盖坐在柜台后,脸色苍白。
刚才任远推门离开时,她没有追。
因为她知道,有些门一旦推开,就再也关不上了。
任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表盘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十年前,他在愤怒中摔打留下的。
也是他试图篡改时间时,因果反噬的第一道痕迹。
“不是回去。”
任远低声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“是去看清楚。”
看清楚那个让他逃避了十年的真相。
看清楚那个雨夜里,站在窗外窥视的妻子,究竟看到了什么。
或者说,看见了谁。
空气突然凝固。
雨滴悬停在半空。
不是比喻。
是物理意义上的静止。
一颗水珠贴在玻璃窗上,不再滑落。
远处警笛的鸣叫声被拉长成低频的嗡鸣。
修表铺内的尘埃停止了飘浮。
任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知道,那个影子来了。
谢先生。
时间秩序的维护者。
因果律的执行者。
一个穿着考究风衣的男人,凭空出现在修表铺的中央。
他没有打伞。
雨水穿过他的身体,落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他是非存在。
也是绝对的规则。
谢先生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抬起,指向任远手中的怀表。
“你不该碰它。”
谢先生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块表不属于现在。也不属于过去。”
“它是锚点。”
“一旦你强行逆转,不仅仅是时间。而是‘观测者’的崩塌。”
任远看着谢先生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那种平静,是一个人在彻底放弃希望后,才能拥有的死寂。
“我不需要逆转时间。”
任远说。
他拇指抵住表冠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只需要打开这扇窗。”
“看一眼。”
谢先生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没有怜悯,只有疲惫。
“你看过录音笔里的真相了。”
“你知道苏晴是自杀。”
“你知道她的恨意是你臆想出来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?”
“因为我还想知道,”任远抬起头,直视谢先生那双空洞的眼睛,“当年站在那里的,到底是谁。”
谢先生沉默了。
他身后的风衣下摆无风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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