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玻璃。
任远睁开眼时,头痛欲裂。
视线聚焦在头顶那盏昏黄的钨丝灯上。
灯丝微微颤动,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他躺在修表铺后间的沙发上。
身上盖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。
林婉站在旁边,脸色苍白如纸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惊恐的脸。
“你醒了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任远坐起身,手指本能地摸向胸口口袋。
空的。
怀表不见了。
或者说,被拿走了。
不,是在刚才的时间逆流中,因为记忆缺失和意识断裂,它滑落了。
他环顾四周。
工作台凌乱不堪。
螺丝、镊子、放大镜散落一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。
不是机油的味道。
是金属过热后的味道。
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
任远的声音沙哑。
他试图回忆之前的细节。
但脑海深处只有一片混沌的白噪音。
就像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的杂音。
“几分钟。”
林婉低下头。
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她把手里的手机递过来。
“这个……一直亮着。”
任远接过手机。
屏幕解锁界面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。
发件人:未知号码。
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:
「别回头。」
任远眉头微皱。
这种恶作剧式的威胁,在这个年代并不罕见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骚扰。
这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比窗外的冷雨还要刺骨。
“谢先生在哪里?”
他问。
林婉指了指门口。
“他走了。
说如果你再敢触碰那块表,下次断掉的就不是记忆,而是你的‘存在’。”
任远冷笑一声。
存在?
对于一个连妻子最后时刻都记不清的人来说,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讽刺。
他站起身,走向工作台。
脚步虚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。
大脑缺氧般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扶着桌沿才能站稳。
工作台上,放着一块怀表。
1924年产百达翡丽怀表。
表壳上的珐琅彩绘已经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暗哑的黄铜底色。
表盘玻璃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从六点位置延伸开来。
那是上一次强行逆转时间留下的物理损伤。
现在,秒针停在16:58:00。
距离苏晴离开,还有两分钟。
这两分钟里,她发了那条短信。
或者,收到了那条短信。
任远伸出颤抖的手指。
指尖悬在表冠上方一厘米处。
他没有立刻拨动。
而是先观察。
这是修表师的直觉。
也是他对这该死规则的敬畏。
表盘内部,擒纵轮静止不动。
游丝处于松弛状态。
但在微观层面,他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张力。
就像拉满的弓弦。
随时会崩断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。
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。
让她想要逃离这个充满诅咒的房间。
“找回真相。”
任远低声喃喃。
他的眼神空洞,却又锐利如刀。
为了那两分钟。
哪怕代价是再次遗忘。
哪怕代价是灵魂彻底粉碎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冰冷的空气,混合着陈年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
这味道让他清醒。
也让他痛苦。
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表冠。
触感冰凉。
粗糙的金属纹理摩擦着指纹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不再看周围扭曲的影子。
不再听窗外狂暴的雨声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这块表的机械结构。
齿轮的咬合角度。
杠杆的受力点。
时间的流向。
他在心中构建起一个精密的模型。
然后,发力。
指尖轻弹。
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但在微观世界,这是一次剧烈的冲击。
表冠逆时针旋转半格。
咔哒。
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不大。
却像是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了一枚炸弹。
任远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灯光闪烁了一下,变成诡异的绿色。
林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但她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声波也被冻结了。
任远看到了。
或者说,他的意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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