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雷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,低吼声顺着玻璃窗的缝隙渗进来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施远被反剪着双手,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冰冷刺骨。
但他没有挣扎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柜台中央那块被证物袋密封的怀表。
那枚被强行拨回1924年的百年怀表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透明塑料袋里,秒针机械地跳动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“滴答”声。
赵鉴定师正拿着镊子,准备从表壳后盖的缝隙中夹出那个关键的金属片。
那是施远在拆解时发现的蛇眼标记,也是唯一能证明祁家资金流向的铁证。
如果这东西被带走,或者被销毁,真相将永远沉入海底。
而祁宏达站在柜台另一侧,高定西装袖口沾着咖啡渍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他没有看警察,也没有看施远。
他的眼神游移不定,最终停留在怀表上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那种表情不像是在等待正义的实现,倒像是在期待一场精心策划的谢幕。
“施师傅,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林婉站在一旁,声音甜腻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支口红,指尖轻轻点在嘴唇上。
“非法改装工具是实锤,诈骗未遂也是实锤。现在连核心证据都要被收缴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施远没有回答。
他垂着眼帘,睫毛微微颤动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暴雨将至,气压极低。
这种天气,老式机械表的润滑油粘度会增加,齿轮间的摩擦力会变大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赵鉴定师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那把精密镊子在接近表壳缝隙时,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赵鉴定师知道这块表里有鬼。
他也知道,一旦那个金属片被取出,整个老城区的地下交易网络都将震动。
他想毁掉它。
用一种看似合法、实则毁灭性的方式。
“慢着。”
施远突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,像是金属摩擦产生的静电。
赵鉴定师的手顿住了。
两名警察转头看向他,眼神不善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其中一名警察厉声问道。
施远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这块表卡针是因为受潮,但我刚才在拆解时发现,擒纵叉的角度被人为微调过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视线扫过祁宏达。
“如果不恢复原厂角度,强行取出内部异物,会导致摆轮轴尖断裂。”
“到时候,这就不是证物,而是废铁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。
赵鉴定师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确实担心这一点。
那枚金属片卡得很死,硬取可能会损伤机芯。
但他更担心的是,如果让施远继续解释,对方可能会说出更多他不想听到的细节。
“修表匠懂什么司法程序?”
赵鉴定师冷笑一声,手中的镊子再次逼近表壳。
“这是警方取证,不需要你的专业意见。”
就在镊子尖端即将触碰到表壳后盖的瞬间。
祁宏达突然笑了。
笑声低沉,带着一丝戏谑。
他抬起手,示意警察后退一步。
“赵老师,慢一点。”
祁宏达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这块表对我意义重大。如果因为你们的‘粗暴’导致损坏,这笔账,我会算得很清楚。”
赵鉴定师犹豫了。
他看向祁宏达,又看了看施远。
祁宏达的眼神深邃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威胁。
*只要表能走,别问太多。*
施远读懂了这个眼神。
祁宏达不是在保护证据。
他是在清理现场。
他早就知道金属片的存在,甚至可能亲手将其塞入表内。
现在,他要确保这个秘密随着“意外损坏”或“正常提取”而消失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他来说都是完美的闭环。
施远的心跳加速。
血液在耳膜中轰鸣。
他知道,自己只剩下最后的机会。
利用规则,利用误解,利用对手对“完美修复”的执念。
“祁先生说得对。”
施远突然松开了紧绷的肩膀,语气变得平淡。
“作为修表匠,我有义务保证客户物品的完整性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尽管双手被铐,但身体依然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。
“赵老师,如果您坚持要取,请务必使用‘超声波共振法’。”
“这样可以避免物理接触,最大程度减少损伤。”
赵鉴定师皱眉:“我没带超声波设备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