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住了修表铺的窗户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和霉变纸张混合的气味,让人呼吸发黏。
施远坐在柜台后,指尖夹着一把极细的镊子,悬在那枚百年怀表的机芯上方。
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深褐色的木质台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他没有擦。
他的目光穿过寸镜的放大镜片,聚焦在擒纵叉那根比发丝还细的钢针上。
那是他留下的“倒跳三秒”标记。
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逻辑陷阱。
如果祁宏达是清白的,或者至少是个不懂行的蠢货,这块表在他手里只会是一块走时精准的奢侈品。
但如果祁宏达心里有鬼,或者背后有人指点,他一定会发现这细微的时间悖论。
现在,他在等。
等那个敲门声。
“砰!”
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,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冷风裹挟着暴雨前的腥气灌入店内,吹得墙上的挂钟指针微微颤抖。
林婉站在门口,高跟鞋踩在积水的门槛上,溅起泥点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,以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提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。
“施师傅,别来无恙啊。”
林婉的声音甜腻,却像淬了毒的针。
她径直走到柜台前,下巴扬了扬,指向施远面前的工作台。
“市监局的人来了,说是接到匿名举报,说你这里非法改装古董表,涉嫌诈骗。”
施远的手没有抖。
镊子稳稳地夹住那颗红宝石轴承,轻轻放入槽位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严丝合缝。
他抬起眼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很淡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“这是合法的维修业务。”
“合法?”
林婉嗤笑一声,侧身让开一步。
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是赵鉴定师,业内出了名的嘴毒心狠,也是林婉背后的靠山之一。
赵鉴定师扫了一眼满桌散落的零件,眉头紧锁,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施老板,听说你修好了祁宏达先生的那块1924年产的百达翡丽怀表?”
他摘下手套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布,垫在柜台上。
“祁先生说,这块表有问题。我们只是来看看,是不是你的手艺不行,还是……动了手脚。”
施远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将那块已经修复好的怀表放在白布上。
表盘光洁如新,金色的壳面反射着昏暗灯光下的冷芒。
“表在这里。”
施远说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赵鉴定师拿起怀表,并没有急着打开后盖。
他先是用耳贴在耳边,听了听摆轮的震动声。
然后,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表盘。
“走时正常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。
“看来祁先生多虑了。施老板的手艺,确实有点名堂。”
林婉得意地挑了挑眉,看向施远。
“听到了吗?没事就是没事。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那两个穿制服的人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赵鉴定师,又看了看施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,似乎想离开。
但赵鉴定师突然皱了皱眉。
他把怀表举到眼前,对着窗外的光线转动角度。
“等等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表冠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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