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雷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里的野兽,低吼声顺着潮湿的空气压进这间狭窄的修表铺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、发霉木头和祁宏达身上那股廉价古龙水混合后的怪味。
施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寸之地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发丝还细的探针,悬停在怀表机芯的擒纵叉上方。
那枚被强行拨回1924年的百年怀表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工作台的聚光灯下。
表盘玻璃已经碎裂,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齿轮结构。
而在这些黄铜与钢制零件的中心,卡着一个极不协调的东西。
那不是故障。
那是一个异物。
“你在磨蹭什么?”
祁宏达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站在柜台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令人烦躁的哒哒声。
袖口虽然换了新西装,但那双眼睛依然像受惊的老鼠,不断扫视着店铺门口和角落的阴影。
“还有二十分钟。”
祁宏达抬起手腕,看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三点的拍卖会,我要这块表重新走动。否则,你不仅要赔掉这家店,还要背上诈骗罪。”
施远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过滤空气中的杂质。
他的左手拇指轻轻抵住表壳背面的一个微小凸起,那是上一世黑市里流传的一种非法解锁机关。
只要稍微用力,就能绕过原本的安全锁。
但他忍住了。
现在不是展示黑历史的时候。
他需要的是更精准的控制。
探针缓缓探入擒纵叉的缝隙。
那里有一团粘稠的黑色油脂,像是凝固的血块,死死地裹住了一个微小的金属片。
施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在指尖感受到的震动,通过神经末梢传到大脑。
那种触感不对。
普通的污垢是软的,或者是硬的碎屑。
但这个异物,是有弹性的,且表面光滑如镜。
它不是自然磨损产生的。
它是被人刻意塞进去的。
为了阻止时间走向某个特定的刻度?
还是为了掩盖某段被篡改的记录?
“喂!”
祁宏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震得工作台上的工具盒跳了一下。
“我让你看进度!你是不是想耍花样?”
施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门口。
林婉不在。
但她留下的那种被监视的感觉,却像一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他的后颈上。
“有人在看。”
施远突然开口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祁宏达的脸色瞬间变了变,眼神慌乱地飘向窗外:“谁?谁在看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施远收回目光,重新聚焦在镊子上。
“但你的心跳很快,祁先生。如果你再吵,我就没法听清齿轮咬合的声音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,浇灭了祁宏达一部分怒火,但也让他更加焦躁。
他意识到自己处于被动。
这块表是他父亲的遗物,也是他洗白财务危机的唯一道具。
如果修不好,或者修出了其他问题,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就会崩塌。
而施远,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年轻人,似乎掌握着他不知道的秘密。
那个编号……1924-X-7。
祁宏达不敢深想。
他只能赌。
赌施远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表匠,哪怕有点手艺,也翻不出什么大浪。
“快点。”
祁宏达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威胁,“修不好,你就等着坐牢吧。”
施远充耳不闻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呼吸的节奏。
这一刻,周围的嘈杂声——雷声、雨滴拍打玻璃声、祁宏达沉重的呼吸声——全部退去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时间的流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,变成无数个微小的瞬间。
他看到了那枚异物的全貌。
它是一片极薄的金属片,厚度不到零点一毫米。
边缘经过特殊的打磨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,正好卡在擒纵叉和摆轮之间。
一旦摆轮摆动,这片金属就会撞击擒纵叉,导致能量传递中断。
表,就死了。
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谋杀。
谋杀这块表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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