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修表铺里的老式座钟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,那是受潮后齿轮咬合不畅的呻吟。紧接着,第一滴暴雨砸在玻璃上,留下一道浑浊的水痕。
施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那枚被强行拨回1924年的百年怀表上。
此刻,这枚怀表的机芯裸露在外,像是一具被剖开胸膛的尸体,苍白而脆弱。
刚才祁宏达拿走的那块金属片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操作台的聚光灯下。
那不是普通的零件。
施远戴上寸镜,左手拇指和食指捏起镊子,轻轻拨动金属片边缘。
金属片表面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哑光,与周围黄铜、钢制零件的冷冽光泽格格不入。
这是一种经过特殊做旧处理的合金。
为了掩盖什么?
施远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他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焦距,将放大倍数调到最高。
视野中,金属片的纹理清晰可见。
在那层刻意打磨出的氧化痕迹之下,隐藏着极细微的激光蚀刻纹路。
那些纹路并非装饰,而是某种编码。
施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即稳住。
他是行家。
这种编码方式,他见过一次。
三年前,在黑市的一个地下拍卖会上,有人试图用这种手段伪造一块江莱姆的限量版机芯,以假乱真地通过鉴定。
但那次失败了。
因为真正的古董表匠,能闻出金属里的火药味——那是高温熔炼留下的杂质气息。
施远凑近了一些,鼻尖几乎触碰到那块金属片。
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机油的气息钻进鼻腔。
假的。
从材质到工艺,全是工业流水线的产物。
这块金属片,是用来填补空缺的。
就像给一具残缺的躯体打石膏,虽然形状吻合,但内里早已腐朽。
“师父……”
陈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他手里捧着一块抹布,指节泛白,眼神惊恐地盯着施远面前的东西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打扫的时候,看到桌上有个亮晶晶的东西。”
陈伯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“我捡起来看了一眼,上面好像写着字。”
施远的手顿住了。
镊子尖端悬停在金属片上方半毫米处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说道:“放下。”
声音平淡,却像冰锥一样刺进陈伯的耳朵。
陈伯吓得手一抖,抹布掉在地上。
“师父,那上面写着‘1924-X-7’……还有几个数字,像是账户号。”
陈伯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哀求。
“师父,这是犯法的吧?我们要不要报警?”
报警察?
施远心里冷笑一声。
如果报警,这块金属片上的证据就会进入警方卷宗。
祁宏达的父亲涉及文物走私和贪污,这两桩罪名足以让任何人闭嘴。
但更重要的是,如果公权力介入,这块怀表作为“证物”会被封存。
而施远需要的是时间。
距离下午三点的拍卖会,只剩不到一个小时。
如果现在暴露,祁宏达会狗急跳墙,甚至可能销毁更多证据,或者……灭口。
更何况,施远自己的身份也不干净。
他曾私自改装过名表的时间记录,这件事如果被挖出来,他不仅保不住店铺,还要坐牢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是这家百年老店的招牌,也是他背负的巨额债务。
施远缓缓放下镊子。
他摘下寸镜,揉了揉发胀的眼眶。
“陈伯,”施远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陈伯缩了缩脖子,不敢直视施远的眼睛。
“就……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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