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，在铁皮屋顶上反复刮擦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陈年的机油，粘稠、沉重，带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。
傅生没有看叶刚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面老座钟的表盘上。
黄铜外壳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，像是岁月留下的皱纹。
玻璃罩内，那根歪斜的秒针依然指着1994年7月15日23:04:00之后的某个位置。
那是谎言开始的地方。
也是真相被掩埋的瞬间。
“把它修好。”叶刚的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带血的骨头，“让它回到正常的时间。正常走时。懂吗？”
他手中的折叠刀还在滴着雨水，混合着刚才陈伯打翻的茶渍，在地面上晕开一团浑浊的暗色。
傅生缓缓抬起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腹上有常年接触金属留下的薄茧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边缘圆润。
这是一双属于匠人的手，不属于暴力者。
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根极细的镊子，尖端夹起一枚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那枚轴承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弱却锐利的红光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钟没坏。”傅生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，“它只是累了。”
叶刚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少废话！我要的是不在场证明！如果钟停在凶案时刻，我就完了！如果钟是坏的，我就有理由说我不在现场！”
“坏了三十年。”傅生淡淡地说道，“但记忆不会坏。”
他俯下身，鼻尖几乎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罩。
透过放大镜，他能看见擒纵叉上那一层薄薄的氧化膜。
那是时间停滞的证明。
也是叶刚试图购买的“清白”的代价。
傅生伸出左手，食指轻轻按在钟壳侧面。
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。
不是机械的震动，而是某种残留的情绪。
愤怒。
绝望。
还有一丝……解脱。
这是他在触摸老旧机械时特有的感知能力。
此刻，这感知正顺着他的指尖，逆流而上，涌入他的脑海。
画面碎片般闪现：
昏暗的楼道。
手电筒的光束。
一只颤抖的手。
以及，一声沉闷的倒地声。
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。
是两个重量叠加在一起砸向地面的声响。
傅生收回手，眼神冷硬如铁。
“你想让时间倒流？”他问。
叶刚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剧烈滚动：“只要指针能走动。只要它能显示我在别处。多少钱我都给。”
“有些东西，不能买卖。”
傅生从工具盒中取出一把特制的拨针器。
那是用来调整机芯精度的微型杠杆，锋利得像手术刀。
他没有直接去碰秒针。
而是先打开了侧面的维修盖。
齿轮裸露出来，层层叠叠，如同迷宫。
每一颗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，锁死了过去。
傅生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那股机油味似乎更浓了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毁掉父亲留下的遗物，暴露自己的秘密，或者……
看着罪恶继续伪装成无辜。
他选择了前者。
因为有些债，躲不掉。
“陈伯。”傅生突然开口，没有回头。
隔壁茶馆的陈伯探进半个身子，脸色苍白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擦桌布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