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，轰鸣声像是要把整条老街掀翻。
傅生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面破碎的老座钟上。
黄铜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，却并未切断内部的机械结构。
擒纵叉已经重新咬合。
那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，像是骨骼复位的声音。
傅生伸出右手，指尖沾着机油和那滴深黑色的血迹。
他没有擦拭。
任由那股腥甜与金属味混合的气息，顺着指纹渗入皮肤。
他在触摸时间。
三十年的停滞，被强行唤醒。
秒针微微颤动了一下，指向22:54:00。
那是叶刚杀人时的时刻。
但傅生要的不是这个。
他要的是另一个数字。
23:04:00。
那是叶刚试图伪造的、所谓的“正常走时”终点。
如果能让秒针回到那个位置，并让所有钟表同步，叶刚的不在场证明就会变成一份完美的、无法辩驳的证词——当然，前提是叶刚愿意承认这是他亲手篡改的结果。
或者说，是傅生逼迫他承认。
窗外，警笛声由远及近，尖锐得刺耳。
红蓝交替的光芒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窗，在修表铺内切割出光怪陆离的影子。
警察来了。
叶刚还没回来，但他逃不掉。
傅生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这是老座钟的心脏零件之一，也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枢纽。
他将轴承轻轻放入齿轮组的缝隙中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喂奶。
但在旁观者眼里，这简直是在玩命。
只要手抖一分，齿轮崩裂，这座钟就彻底成了废铁。
傅生的呼吸很稳。
平稳得如同钟摆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心跳都卡在节拍上。
就在这时，门被猛地撞开。
风雨裹挟着寒气涌入。
叶刚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廉价西装紧贴着瘦削的身体。
他的眼神游离，手指紧紧攥着一把折叠刀，指节泛白。
看到傅生手中的镊子和那面正在修复的钟，叶刚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带着绝望后的癫狂。
傅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用镊子轻轻一拨。
红宝石轴承嵌入到位。
秒针开始逆跳。
一格。
两格。
三格。
它像是在逆流而上的鱼，顽强地对抗着时间的惯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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