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江城老城区的窗玻璃上,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。
阮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,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,尖端夹着那枚青铜齿轮。
赫斯珀里得斯之泪。
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齿轮表面布满了细微的氧化痕迹,那些古希腊星图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,像是在呼吸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
廖世杰站在床边,定制西装的袖口一丝不苟,但那只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。
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像两尊雕塑,死死盯着阮默的每一个动作。
陈护士抱着病历夹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站在门口,眼神游离,不敢看担架上的老人,也不敢看阮默的手。
“我要嵌进去。”
阮默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他抬起眼皮,扫了一眼床头的临时起搏器接口。
那是一个黑色的塑料卡槽,连接着老太爷胸口裸露的皮肤。
皮肤下,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超过十分钟。
按照常理,这是死亡。
但在阮默眼里,这只是一台精密机械的停摆。
只要核心部件还在,就能重启。
只是这次,重启的方式,是逆时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廖世杰皱起眉头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医生说过,任何外部介入都会导致器官彻底衰竭。你是想让他死得更难看吗?”
阮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摩挲了一下齿轮边缘的凹槽。
那里刻着 R.M.
两个字母,像两道伤疤。
十年前,父亲也是这样摩挲着类似的金属物件,然后消失在雨夜。
阮默记得父亲说过:时间不是河流,是齿轮。
咬合错了,就会崩齿。
现在,他要强行让这台机器倒转一格。
“按住他的手。”
阮默突然开口。
老赵从阴影里冲出来,手忙脚乱地按住了廖世杰想要阻拦的手臂。
“师父……”
老赵的声音在发抖,但他不敢松手。
阮默低下头,将镊子探入起搏器的备用插槽。
那里有一个隐藏的维修端口,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。
齿轮缓缓滑入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像是锁扣闭合的声音。
又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。
阮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。
那不是空调的风。
那是来自过去的寒气。
“滴——”
监测仪发出了一声长鸣。
屏幕上的波形线瞬间拉直。
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红线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廖世杰厉声喝道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别动电源!”
阮默低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他闭上眼,感受着齿轮在体内传来的震动。
那种震动很微弱,像是在深海中被淹没的钟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震动,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。
脑海深处,记忆开始碎片化。
他看到一张模糊的脸。
是父亲。
父亲在笑,手里拿着同样的齿轮。
“默儿,记住,代价是记忆。”
父亲的声音很远,也很近。
阮默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病房里的灯光变得昏黄,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变得浓烈刺鼻。
时间,正在逆流。
“拔掉电源!快拔掉!”
陈护士尖叫起来。
她终于忍不住,扔下病历夹,冲向墙边的总控开关。
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。
她看到了监控录像里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就在十分钟前,廖世杰亲手给父亲注射了那支透明的液体。
那不是药。
那是毒药。
如果时间回溯,那个真相就会暴露。
陈护士的手伸向开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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