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是一滴落入沸水的墨汁，瞬间晕染开来。
顾行舟没有睁眼，但他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通过视网膜，而是通过神经突触与舰内局域网的直接连接。他的思维被强行剥离了肉体，压缩成一段段冰冷的数据流，在光纤构成的血管中逆流而上。
这就是生物钟倒流的代价。
时间在他体内是倒退的，但数据是向前的。这种悖论让他感到剧烈的恶心，仿佛灵魂被撕扯成两半，一半在回忆昨天，一半在预知明天。
“警告：未授权访问。”
红色的代码如暴雨般砸在他的意识界面上。
顾行舟咬紧牙关，尽管这具虚拟的身体并没有牙齿。他调动起残存的算力，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，硬生生切开了第一道防火墙。
他在找信号源。
那个在上一章里，让小赵听到求救声的信号源。
季长风以为切断物理通讯就能困死他。但他错了。只要‘天枢号’还在运转，只要引擎还在燃烧，局域网就永远存在。而顾行舟，就是这艘船最古老的幽灵。
他穿过生活区的门禁系统，绕过轮机部的日志服务器，最终停在了通讯指挥室的虚拟节点前。
那里有一堵墙。
一面由电磁脉冲屏蔽器（EMP）构筑的高墙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氧味——那是数据过载时的气味。
“你逃不掉的，顾行舟。”
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。平稳，权威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回音。
是季长风。
顾行舟抬起头，在虚拟空间中，他看到了季长风的投影。副船长依旧穿着那件整洁得有些过分的制服，手里拿着那块记录船员健康数据的平板。只是此刻，平板上显示的不是健康数据，而是密密麻麻的阻断协议。
“你的肉体正在衰竭，”季长风淡淡地说，“你的生物钟已经倒退了四十八小时。你的记忆开始重叠，你的逻辑回路正在崩塌。你以为你在追踪信号？不，你只是在追逐自己的墓碑。”
顾行舟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，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现实世界中身体的一次痉挛。
他在计算。
利用生物钟倒流带来的感知错位，他将周围的数据流视为逆行的河流。既然正序无法突破EMP屏蔽，那就利用倒序的漏洞。
偏移量读数器……
这个贯穿了六章的名字，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第一章，+0.01度。
第二章，+0.03度且锁定。
第三章，归零，警报响起。
第四章，-0.02度。
第五章，-0.05度，空间扭曲。
第六章，无定义。
常规物理规则失效。
这意味着，导航核心不再遵循欧几里得几何，而是遵循某种更高维度的拓扑结构。
顾行舟猛地睁开眼——在虚拟空间中。
他不再试图攻破EMP屏蔽，而是将意识下沉，沉入导航核心的底层代码。他要找的从来不是外部的舰队总部，而是内部的那个“锚点”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季长风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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