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航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季长风站在隔离门外，手指紧紧扣着那台记录船员健康数据的平板。他的制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，仿佛刚才那场关于“无定义”的广播从未发生过。他眼神冷漠，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死亡却还在抽搐的尸体。
“切断所有外部通讯。”季长风的聲音平稳、权威，不容置疑，“顾行舟，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稳定。任何非标准操作都是对舰队纪律的亵渎。”
顾行舟坐在控制台前，背对着门。
他的右手已经完全消失了。不是断肢，而是彻底的透明化，指尖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，连痛觉都随着肉体的消失而变得遥远。此刻，支撑他意识的，只剩下左半边大脑和那条正在倒流的生物钟。
“纪律？”顾行舟低声说道，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，夹杂着压抑的喘息，“季长风，你以为你在维持秩序？你只是在加速我们的死亡。”
他转过头，瞳孔无法聚焦地眨了眨眼。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：上一秒还是冰冷的金属墙壁，下一秒却是童年老屋斑驳的天花板。记忆像潮水般退去，又带着泥沙俱下的混乱涌回。
他必须快。
在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之前，完成最后的计算。
顾行舟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屏幕上。
那里曾经显示着【偏移量读数器】（Offset Reader）的数据。第一章时，它显示+0.01度；第二章变为+0.03度且锁定；第三章顾行舟强行校准，读数归零但警报响起；第四章读数变为-0.02度（负值）；第五章稳定在-0.05度，空间结构开始扭曲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屏幕中央，那个熟悉的绿色数字框里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两个白色的汉字，冰冷地悬浮在黑色的背景上：
【无定义】
常规物理规则已彻底失效。
“这就是你的结局。”季长风走到观察窗前，隔着强化玻璃，冷冷地看着顾行舟，“当宇宙不再提供坐标，你就成了混沌的一部分。放手吧，顾行舟。让系统接管，虽然我们会偏离航线，但至少……还能保持队形。”
队形。
顾行舟冷笑了一声。那笑容牵动了面部肌肉，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幻痛。
“老陈的后门……”顾行舟艰难地抬起左手，颤抖着悬停在键盘上方，“不仅仅能广播日志。”
他的意识开始下沉。白色的迷雾从脚底升起，吞噬了他的脚踝、膝盖、腰部。每向上蔓延一寸，他就遗忘一段记忆。
他忘记了母亲做的红烧肉的味道。
他忘记了第一次驾驶‘天枢号’时的兴奋。
他甚至快要忘记林艾的脸。
但他记得数据。
记得那个该死的、始终存在了一格偏差的数值。
“你说得对，季长风。”顾行舟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像是从深海中传来的气泡声，“物理规则失效了。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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