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行舟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了。
不是麻木,是虚无。
那只曾经握过操纵杆、敲过代码的手,此刻像是一团被橡皮擦彻底抹去的铅笔痕,连空气穿过它时的阻力都消失了。他试图抬起右手去触碰那个该死的“偏移量读数器”,指尖却在触碰到屏幕前的一毫米处停住——因为他的神经信号传导出现了断层。
生物钟倒流的副作用比辐射更可怕。
他的意识正在分裂。上一秒他还记得林艾递给他咖啡时指尖的温度,下一秒那杯咖啡就碎成了无数玻璃渣,扎进他早已不存在的左手掌心里。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,但他咬破了舌尖,用血腥味强行锚定现在的自我。
“你在发抖,顾行舟。”
季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顾行舟没有回头。他知道副船长正站在那块记录船员健康数据的平板后,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他逐渐透明的残躯。
“把坐标发出去。”顾行舟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,“舰队总部需要这个修正值。否则‘天枢号’会在三个小时后撞入时空奇点。”
“总部?”季长风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导航室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,“你以为你还能联系到谁?顾行舟,看看窗外。”
顾行舟强迫自己转过头。
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深空的舷窗外,此刻不再是星星。那些星光正在扭曲,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流淌下来,汇聚成一个个巨大的、苍白的眼睛。它们在凝视着飞船,或者说,在吞噬着飞船周围的所有物理法则。
“常规物理规则已彻底失效。”季长风走到控制台前,修长的手指划过面板,调出了舰长室的内部通讯频道,“因为你的‘成功’,我们不仅偏离了航线,还偏离了现实。”
顾行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他的视网膜上开始浮现出重叠的画面:昨天他在这里争吵,明天他在这里死亡,而今天,他正在变成一段数据。
“偏移量读数器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屏幕上。
那里本该显示着修正后的坐标,但现在,屏幕中央只有一行冰冷的白色小字:【无定义】。
这就是代价。导航核心重写了,乱流被暂时压制,但作为交换,连接飞船与外部宇宙的“锚点”断裂了。他们不再处于任何已知的坐标系中。
“我要发送坐标。”顾行舟伸出仅剩的右手,手指悬停在发射键上方。
他的手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身体的部分组织正在解体。他的右臂皮肤下,血管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床,迅速失去光泽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季长风突然按下了平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钮。
整个导航室的灯光瞬间熄灭,只剩下应急照明灯发出的幽暗红光。警报声并没有响起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——那是气密门锁死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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