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看守所的探视室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,发出电流流过钨丝时细微的滋滋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消毒水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像是一具被遗忘在阴沟里的尸体。
姜晚坐在金属折叠椅上。
手铐已经被取下,但手腕上两圈深红的勒痕依然清晰可见,像是某种耻辱的烙印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处那道因为吞刀而留下的、早已结痂的疤痕。
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却涂着正红色的口红,鲜艳得像刚流出的血。
对面坐着崔景深。
他穿着看守所统一的灰色囚服,曾经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此刻只能作为记忆存在。
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领带不见了,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着,露出了青筋暴起的脖颈。
但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。
那是猎食者被困在笼中时,最后一点疯狂的余晖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单向玻璃。
玻璃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,是刚才姜晚哈气画下的那个圆圈留下的痕迹。
圆圈里面,映着崔景深扭曲的脸。
“你看起来不错。”崔景深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,“比起上周在镜头前那个吞刀的女疯子,你现在更像个人了。”
姜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歪着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轻柔、缓慢,像是在哄睡一个啼哭的婴儿。
“景深,”她轻声唤道,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恨意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,“你还记得我们结婚五周年的那天晚上吗?”
崔景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,指节泛白。
“记得。”他冷笑一声,试图找回往日那种掌控全局的傲慢,“怎么?你想在那把刀还没锈透之前,跟我重温旧梦?”
“不。”
姜晚摇了摇头,长发顺着肩头滑落,遮住了半边脸颊。
“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她身体前倾,靠近那层冰冷的玻璃。
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层水雾。
“林婉的心脏,跳动的频率是多少?”
崔景深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更让他心慌的是,姜晚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好奇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解剖学般的冷静。
就像赵医生在手术台上观察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崔景深的声音开始颤抖,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由自主地佝偻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姜晚打断了他,笑意加深,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原,“因为昨晚,我把它挖出来看过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狠狠锯进了崔景深的神经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你在撒谎!”他吼道,额头上青筋凸起,“你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她!她被转移到了地下三层的高安保隔离区!除了我和赵医生,没人知道她的具体位置!”
姜晚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,眼中的怜悯多了一分。
“景深,你总是这么自信。”
她缓缓坐回椅子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。
“你以为,只要给钱、给权,就能摆平一切?你以为,只要掩盖真相,就能维持你那完美丈夫的人设?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崔景深紧握的拳头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握住那把特制剔骨刀时的触感。
还记得第一章,它静静躺在托盘里,刀锋朝内,冰冷而沉默。
第二章,姜晚握住刀柄,刀锋微颤,仿佛在渴望鲜血。
第三章,刀尖刺入白月光胸膛,鲜血溅上刀身,染红了洁白的床单。
第四章,刀身被血浸透,变得沉重滑腻,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黏稠的阻力。
第五章,姜晚将刀递给崔景深,刀尖指向他的心脏,那是审判的开始。
第六章,崔景深握紧刀柄,刀锋反转指向自己,那是自我毁灭的前奏。
而现在……
姜晚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喉咙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刀已经不在了。
它留在了她的胃里,留在了她的血肉深处,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。
“那把刀呢?”姜晚轻声问,“崔景深,你手里的那把刀,现在在哪里?”
崔景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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