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距离外门大比核验开始,还有半个时辰。
空气里的寒意重得像铅块。
祁九站在禁地寒牢的阴影里。
左手触觉丧失。
那只手垂在身侧,像一截枯木。
但他右手的手背在跳动。
不是脉搏。
是噬灵虫首领咬出的符文在灼烧。
它在饥饿。
它在等待指令。
祁九低头,看着胸口。
末位编号·柒玖。
牌面紧贴着肋骨。
昨夜的高温熔炼让它表面软化,露出了内部夹层中那根银针的微光。
此刻,它正散发着一种极淡的、混合了铜锈与血腥气的异味。
那是嗅觉警戒的味道。
但在裴烈的“鉴伪令”面前,这点味道还不够致命。
真正致命的,是老陈鞋底的那封信。
赵虎家族的密信。
如果裴烈真的在保护他,这封信里应该有裴家的印记。
如果没有,裴烈就是要把他当成弃子,扔进死牢矿脉。
风险概率:百分之九十。
容错空间:零。
祁九抬起右手。
指尖划过手背的符文。
剧痛瞬间钻心。
但他面无表情。
他在计算。
通风管道狭窄,直径不足三寸。
老陈是个胖子,藏信的位置在鞋底夹层,厚度仅两毫米。
虫群太小,无法直接搬运信件。
它们只能读取气味分子。
但老陈吞下了哑石粉。
那种粉末能封闭毛孔,抑制所有生物感知。
对于依靠气味追踪的噬灵虫来说,老陈现在就是一个黑洞。
没有任何线索。
没有任何路径。
除非……
祁九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既然没有路,就造一条路。
他咬破舌尖。
一口血喷在手背的符文上。
红色的血液渗入黑色的纹路。
嘶嘶声响起。
像是热铁浸入冷水。
手背上的符文活了。
它变成了红色。
一只只有米粒大小的噬灵虫从祁九的皮肤下钻出。
它没有眼睛。
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倒刺的口器。
它爬向祁九的手臂伤口。
那里被咬出了深深的窟窿。
祁九没有躲。
他甚至主动将手臂伸了过去。
虫子钻入伤口。
开始吞噬血肉。
贪婪地。
疯狂地。
祁九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滴在胸前的号牌上。
末位编号·柒玖。
汗水让牌面变得滑腻。
他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入脑海。
那是虫子的味觉。
通过吞噬他的血肉,虫子获得了人类感官的残留。
它能尝到哑石粉的苦涩。
能闻到老陈体内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。
共生契约建立。
从此以后,无论他去哪里,这群嗜血的虫子都会追随而至。
再也无法摆脱。
代价已付。
现在,执行。
虫群动了。
它们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,无声无息地蔓延。
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。
祁九闭上眼。
他的意识随着虫群的触角延伸。
视野变得破碎而模糊。
但他看到了。
老陈正在鉴宝台后方颤抖。
这个唯唯诺诺的杂役,此刻正死死捂着肚子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任何人的脸。
他在等。
等钟声敲响。
然后逃跑。
或者,被灭口。
祁九操控着一只虫子,穿过复杂的管道网络。
它来到了老陈的身后。
老陈穿着那双厚重的黑布鞋。
鞋底边缘,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藏信的地方。
虫子悬停在鞋底上方。
它张开口器,释放出微量的酸液。
酸液腐蚀了布料。
一个小小的缺口出现。
里面躺着一封折叠的信纸。
信封上没有字。
只有火漆印。
那个印泥的颜色,是暗红色。
带着一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祁九的意识猛地收缩。
他看清了那个印记。
那不是裴家的标志。
那是宗主府的私印。
十年前的旧印。
早已废止,却从未消失。
信的内容被虫子强行撕裂了一角。
几个模糊的字眼飘进祁九的脑海。
“叛徒之子……清理……”
不是他。
祁九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冰冷的愤怒。
原来如此。
裴烈不是在保护他。
裴烈是在利用他。
利用这张假牌,利用这场混乱,去掩盖十年前那场真正的清洗。
赵虎的父亲,才是真正的“叛徒”。
而他祁九,只是一个替罪羊的替罪羊。
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。
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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