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。
沉重，压抑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孟执事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被强行钉在地板上的石像。
手中的玉尺微微颤抖。
那是一种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，但他用尽全身力气去压制，不让任何人察觉。
田缺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能感觉到孟执事身上散发出的寒意，比深夜禁闭室还要冷上几分。
“清理掉。”
孟执事再次开口。
声音不再冰冷，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
周围的弟子们动作迅速。
有人蹲下身，用手帕擦拭地上的黑色粉末。
那是黑玉记分牌碎裂后的残渣。
每一粒粉末，都曾经记录着一个弟子的命数。
如今，它们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尘埃。
田缺垂下眼帘。
他的袖口紧紧贴着大腿外侧。
那里藏着一块最小的碎片。
温热。
跳动。
就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。
他在感受那股热流。
顺着经脉，缓缓流向丹田。
那种感觉，不像是在吸收灵气。
更像是在……阅读。
阅读这块牌子生前最后留下的记忆。
“赵师兄。”
孟执事突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赵师兄。
赵师兄脚步一顿。
转过身时，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傲慢与从容。
“孟执事还有吩咐？”
孟执事抬起手，指了指田缺。
“让他留下。”
“我要重新核算他的违规细节。”
“确保……没有任何遗漏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很轻。
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凿进田缺的耳膜。
赵师兄眯起眼睛。
他看了一眼孟执事苍白的脸色，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田缺。
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也好。”
“我也想知道，这个‘异类’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“毕竟，青阳宗的规矩，从来不是用来打破的。”
“是用来敬畏的。”
说完，他退到一旁。
双手抱胸，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官。
大殿内只剩下三个人。
以及满地狼藉。
孟执事走到田缺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田缺能看清他长袍上绣着的云纹，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旧的墨汁味。
那是长期翻阅卷宗留下的味道。
也是秩序的味道。
“抬起头。”
孟执事命令道。
田缺缓缓抬头。
目光平静。
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。
孟执事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。
这让他心中的不安加剧了几分。
他举起手中的玉尺。
尺身敲击在旁边的计分柱上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回荡。
这是启动检测程序的信号。
按照流程，孟执事需要重新读取田缺体内的灵力波动频率。
以此证明，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证明田缺依然是一个不合格的、需要被矫正的弟子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孟执事指着田缺的左手。
“掌心向上。”
田缺照做。
手掌摊开。
空空如也。
但在掌纹深处，那块碎片的热度正在渗透。
孟执事将玉尺悬停在田缺掌心上方一寸处。
玉尺顶端镶嵌着一颗透明的晶石。
此刻，晶石内部的光芒开始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