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窒息。
还有铁锈味。
汪默睁开眼时，肺部像被塞满了碎玻璃。
他趴在狭窄的金属网格上。
头顶是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。
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排污井深渊。
这里不是井底。
这里是通风管道夹层。
空间极窄。
他的背部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。
左侧是粗大的排风主管道，表面凝结着水珠。
右侧是错综复杂的电缆槽，绝缘皮有些破损，露出铜丝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霉变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腥气。
那是血液氧化后的味道。
也是变异的味道。
汪默动了动手指。
指尖传来刺痛。
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但这次，血没有滴落。
黑色的脉络从伤口蔓延而出，沿着手臂向上攀爬。
它们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像是在连接什么。
汪默盯着那些黑线。
它们并没有消失。
反而变得更加清晰。
像是细小的根系，扎进了金属管道的缝隙里。
他伸出手，触碰其中一根黑线。
冰凉。
坚硬。
紧接着，一阵轻微的震动顺着黑线传导到他的指尖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稳定。
这是某种信号。
或者是脉搏。
地下深处有东西在跳动。
而且，它在回应他。
汪默收回手。
心脏剧烈收缩。
这不是幻觉。
黑色脉络是导体。
它们连接着地下的某个节点。
而那个节点，正在苏醒。
上方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。
整齐。
白色胶底鞋踩在格栅上的声音。
汪默屏住呼吸。
身体向阴影中缩去。
尽可能减小体积。
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。
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一个人影挡住了上方的通风口。
是崔工。
他穿着那身笔挺的白色防护服。
手里拿着那块洁白的擦拭布。
此刻，擦拭布的一角沾上了一抹暗红。
那是刚才破门时蹭到的血迹。
崔工低头看着那抹红色。
眼神冷漠如手术刀。
他没有擦掉它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。
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过后，传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苍老。
疲惫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第三区泄漏情况如何？”
崔工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已封锁。没有人员逃脱。”
“血迹清理了吗？”
“按照《条例》执行了隔离程序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随后，一声轻叹。
“记住，崔工。我们不是在处理垃圾。我们是在封印病毒。如果让‘它’接触到空气，整个新沪市都会变成培养皿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《深层净化条例》第7条，再强调一遍。”
“禁止清理血迹。”
“对。因为一旦清理，就会破坏样本的活性。我们需要它们活着，才能提取解药。或者……作为新的种子。”
通话结束。
忙音嘟嘟作响。
崔工关掉录音笔。
他将那块沾血的擦拭布折叠好，放入胸前的口袋。
动作优雅。
从容。
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人命，而是普通的清洁工作。
汪默贴在金属壁上。
浑身冰冷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一种荒谬的真相。
原来如此。
禁止清理。
不是因为血腥会污染环境。
而是因为血迹本身就是资源。
是活体样本。
每一次所谓的“意外”，都是精心策划的培养。
而那些失踪的人。
老赵。
墙上的名字。
都不是意外。
他们是肥料。
汪默握紧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现在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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